“十斤只是试单,真正的难处是三天后,我要你们送来两百斤。”
周砚川接过那张纸,看清送货日期,拇指在纸边磨了两下。
“家里连三十斤萝卜都凑不出来,他为什么一下要两百斤?”
“后厨下月有接待任务,只要试吃没坏,两百斤便算第一批正式供货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
“我只说回村算清产量,明天给回话。”
偏屋里剩下的萝卜摊在地上,削掉坏皮后,能用的不足半筐。
沈春禾称过菜,又清点坛子。
“自家最多做三十斤,盐够十来斤,坛子只够装一半。”
“我去找运输站借板车,坛子可以从食堂借。”
“借来的坛子若裂了要赔,先问清价。”
周砚川把试供条叠好。
“人手怎么办?”
“找肯按规矩做的人,一户包一批,菜坏在谁手里,先查哪一步出了错。”
“你准备把做法全教出去?”
“只靠我一双手,两百斤做到菜烂也交不了,配料可以统一,洗菜和切菜分开做。”
何桂芝来还空坛时,听见两百斤的数量,抱着坛子站了半晌。
“你真接下了?”
“还没答应,得先问问你们肯不肯一起做。”
“怎么给粮?”
“原料按斤收,洗好切好再称一次,做工另算,验收坏菜不收,谁也不能拿烂叶凑重量。”
“我家地窖还有白菜,外头几层冻了,里面能用。”
“先挑出来看看,能用多少收多少,今天不定死价。”
何桂芝把坛子放下。
“田小芹家萝卜多,她男人嫌冻伤的卖不上价,正发愁呢。”
“你去问她愿不愿意来,张婶也请过来,话要当面说清。”
没过多久,三个人围在偏屋外的案板边。
田小芹搓着围裙角。
“菜交给你以后,要是坛里坏了,也算我们的?”
“原料腐烂,泥没洗净,算供菜的人,盐水和封坛出了问题,算我这里。”
张婶拿起一片白菜叶看了看。
“切菜的人若把好菜切坏了呢?”
“切得太粗,夹进硬根,都要返工,返工耽误的工夫不能另算。”
“你这规矩听着严。”
“招待所收的是入口的东西,坏一坛,人家不会只骂切菜的人。”
何桂芝拍掉白菜根上的泥。
“我听明白了,谁干活谁拿钱,谁弄坏谁担着,不能全推给春禾。”
“还有一条,发现菜不对,谁都可以停手叫我,别怕耽误进度。”
田小芹抬起头。
“停下来真不扣工钱?”
“查明不是故意磨工,便不扣,硬把坏货装坛,才要扣。”
赵翠兰站在院门边听了半天,终于走过来。
“周家的院子,周家的水井,你们在这里挣钱,收入得交公中。”
何桂芝把白菜放回筐里。
“我们拿自家菜来,手也是自己的,凭什么交周家公中?”
“你们占了周家的地方。”
“偏屋和小灶已经分给砚川夫妻,院里这块地又没长你名字。”
赵翠兰抬手指向水缸。
“水井总归周家吧,打水不要工分?”
张婶把袖子挽高。
“哪家井不是村里打的,去年修井,我们家还出了两个工,你收水钱,先把我家的工还回来。”
“我说的是交公中,又没说全给我。”
沈春禾搬来一只空坛,放在案板旁。
“堂嫂若要管这批货,可以去招待所签担责条,返酸和退货都由您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