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我护得住她,明天谁来护住被你们藏起来的三个死人?”
屋里传来药瓶碰木桌的轻响,周奶奶扶着门框出来,布衫扣错了一颗,左手仍护着衣襟。
“砚川,把门关上,别站在院里问。”
周德厚立刻回头。
“娘,您身子不好,回屋歇着,这些事我会管。”
“你管了这么多年,三个活人管成了三块牌位,还要管到什么时候?”
赵翠兰嘴唇动了动。
“奶奶,春禾的菜是她自己做坏的,跟从前的人没关系。”
“有没有关系,等支书看完脚印再说。你先把右脚那双鞋留下。”
“我凭什么留下鞋?”
“那就穿着,别换。你若今夜把鞋烧了,便等于自己认下。”
赵翠兰抱着鸡食盆出了院门,脚步越走越快。
周德厚跟到里屋门边。
“娘,您听谁嚼了什么舌头,连自家孙媳都怀疑?”
“我眼睛花,脑子还没糊。今晚谁也别进我屋,春禾留下。”
入夜后,周奶奶让沈春禾关紧窗,又从炕柜底下摸出一个旧布包。
“白日人多,没法给你。收好,别放在偏屋,也别放你们睡觉的屋。”
布包缝了两层,线脚已经发黄。拆开后,里面是一把旧铜钥匙,钥匙柄上刻着浅浅的十七。
沈春禾接过钥匙,没有急着收。
“奶奶,这就是您从前给我看过的那把?”
“是。苏婉清死前拿去用过,回来时手上都是泥,鞋也湿透了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,周砚川推门进来,反手把门闩好。
“奶奶,您把钥匙给她做什么?”
“该查的东西,总得有人查。”
“这把钥匙开哪里?”
“运输站旧库房的铁柜。苏婉清说,那里面存过夜班登记和临时调车单。”
周砚川坐到炕沿,膝盖碰到木凳,凳子歪向一边,他伸手扶正。
“她出事前去过运输站,您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?”
“你那时刚退伍回来,工作在周德厚手里,住的两间房也由他代管。”
“所以您就看着我认了这么多年命?”
周奶奶把药瓶盖了两次,瓶盖都没有对准,沈春禾接过去旋好,放回桌角。
“砚川,先让奶奶把话说完。”
“还能有什么话?苏婉清查过值班记录,她出事后,所有人都跟我说她是替我送文件。”
“我怕你去闹,工作没了,房也被收走。我还怕周德厚把你逼回外地,让你一辈子不回来。”
“那三个人呢?她们就白死了?”
“我对不住她们。”
周奶奶抬手去摸衣襟,指尖摸到空处,又慢慢放下。
“王小莲难产时,我催过送县医院。你大伯说家里欠着债,车钱拿不出。陈芳的药,我见过一回,后来再找便没了。”
“苏婉清呢?”
“她不信命。她说三个人不能都死得糊里糊涂,谁拿过钱,谁改过登记,总会留下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