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妹妹刚才撕走的那张纸,正好是我们下一批货的盐量记录。”
周砚川已经拿起外套,沈春禾却将旧纸翻到背面,露出一道红铅笔画出的斜线。
“先别追,这张纸还没用到下一批,是返酸前留下的试配记录。”
何桂芝凑近看了看。
“上面写着盐量,日期又挨着明日,她拿回去真会照着做。”
“只照这点盐量,做不成能送席的腌菜。”
“她若做坏了,会不会说是你给的方子?”
沈春禾将纸折起来,放进只剩空坛的木箱。
“纸是她撕的,墙上还有撕口,桂芝姐和砚川都看见了,她说不成是我送的。”
周砚川没有放下外套。
“她会改口,说自己只拿了一张没用的纸。”
“那便让她照着做,做出来才知道她到底拿了什么。”
何桂芝拍掉围裙上的菜屑。
“我听懂了,她拿走的是盐量,没有换水时间,也没有晾水要求。”
“薄片和萝卜丝的盐量不同,她连切多厚都没问,拿到的只是半成品。”
周砚川看着墙上的几张纸。
“记录全贴在这里不安全,今日撕一角,明日还会有人进来找。”
“新配方拆开保管,原料表放我这里,时间表让桂芝姐管,验收表交给小芹。”
“一个人拿到一份,谁也不能单独照着做?”
何桂芝想了片刻,又摆摆手。
“这法子成,可我先说好,若我记错换水时辰,你们别全怪我。”
“你负责记开始和结束,验收由小芹看成品,发现不对便停,不会等送出去再追责任。”
周砚川取下墙上的木板。
“往后墙上只留清洗和封坛要求,配料纸收起来。”
“还要添一条,任何人拿记录都得登记用途。”
何桂芝笑了一声。
“作坊就这几个人,谁拿什么,抬眼便看见,还真要写?”
“今日便有人当着三个人的面撕纸,谁看见也没来得及拦。”
“那我认,我只顾着看她抱坛子,没看她的手。”
沈春禾把新纸裁开,一张写原料,一张写换水和封坛,剩下的一张只留验收记号。
“这批货先做少些,等工具整改过关,再慢慢补订单。”
“秋月那坛要是坏了,最迟几日便会来?”
“萝卜没晾透,又按旧盐量封住,过两日便会出苦水。”
两日后晌午,偏屋刚重新开工,院门外便传来坛底磕地的响声。
李桂香抱着一只坛子,沈秋月托着坛底,两人进门便把东西放到灶边。
“你看看你给的什么方子,萝卜苦得没法入口,方家差点拿去待客!”
沈春禾没有开坛。
“这是谁做的?”
“秋月照你的方子做的,还能是谁做的?”
“我没给过她方子,只给了一小坛试吃。”
李桂香扯下坛口的布。
“纸上明明写着盐量,你现在还想赖?”
何桂芝放下菜刀。
“婶子,那张纸是她从墙上撕走的,你当我没看见缺口?”
沈秋月脸上发热,伸手去盖坛口。
“我只是想看看,纸挂在墙上,谁知道不能拿?”
“你为何只撕一角,没有当面问?”
“问了你会给吗,你连五十斤腌菜都要收钱。”
沈春禾拿木夹拨出一片萝卜,咬了一点便吐进废料盆。
“萝卜没换水,切片厚薄也不同,盐浮在表层,底下还带生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