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正进去的人还在周家院里。”
周奶奶木杖指着夹道,袖口的灶灰落了两点,沈春禾扶住她的胳膊,先摸后脑和肩背,又查看手腕。
“奶奶,身上疼不疼,来人碰过您没有?”
“没碰我,进门先吹灯,又往床边摸,翻完布包就走了。”
周砚川抬腿便进夹道,沈春禾伸手拦在他胸前。
“先看屋里,脚印和窗台还没留证,你现在追过去,抓不住人,屋里的痕迹也会乱。”
“人还在院里。”
“院门有民兵守着,他出不去,先让郑支书封夹道。”
郑保国立刻点了两名邻居。
“一个守大房前门,一个守西墙,周家各房的人都留在自家屋里,谁也不准往外走。”
周德厚捏着钥匙串,往后屋扫了一眼。
“老太太年纪大,夜里看错个人也正常,你们围住周家,明早村里又要传闲话。”
沈春禾扶周奶奶进屋,脚停在门槛外。
油灯已经灭了,灯罩偏到桌角,窗扇开着半边,旧布包落在炕前,缝口扯开两寸,里面的账页还在。
“奶奶,您离开屋里时,窗是关着的吗?”
“砚川走前关的,我还插了木栓。”
周砚川蹲到窗边,没碰窗框。
“木栓没断,从里面拨开的,来人先从门进,开窗是想让人以为他从这里翻出去。”
周德厚站在门口没进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从门进,老太太也说门闩被拨了,兴许就是翻窗进来,再开门出去。”
“窗沿只有半枚泥印,鞋尖朝屋外,若从外面踩进来,泥该落在里沿。”
沈春禾取来两张旧报纸,铺在窗下,又把煤油灯重新点上。
窗台右角留着半个前掌印,边上沾了细碎的黄土,外墙没有踩踏痕迹,里墙的土却擦掉一块。
郑保国拿铅笔描下轮廓。
“这土和哪处的一样?”
“夹道尽头有黄土,大房后墙也垫过,作坊墙脚铺的是黑土。”
周德厚轻咳一声。
“周家院里到处有黄土,凭半个印子又想扣到谁头上?”
“没人说是您,您急着替谁挡话?”
沈春禾抬眼看过去,周德厚拇指摸着钥匙齿,没接这一句。
周砚川检查完门闩,转到炕边。
“奶奶,丢的只有半张纸?”
周奶奶按住衣襟,摸了两遍,手指停在内侧夹层。
“还有一把钥匙,运输站十七号柜的钥匙。”
“钥匙怎么会在您这里?”
“婉清出事前塞给我的,她说柜里有旧值班册,还有两张临时派车单,若有人问起,只说丢了。”
周德厚跨进门槛。
“老太太,你记混了,运输站柜房的钥匙轮不到婉清拿,她一个代课教师,哪能进运输站后院?”
周奶奶抬起木杖,杖头抵住他的鞋面。
“她拿给我的东西,我记得清,你别替我记。”
“我也是怕你受了惊,说错话。”
“你若真怕,方才怎么先问纸,没问我伤没伤?”
郑保国朝周德厚摆手。
“先退出去,屋里痕迹还没登记完。”
周德厚没动。
“这也是周家的屋,我看一眼都不成?”
周砚川站到他跟前。
“出去。”
“你如今当着外人赶大伯?”
“奶奶受惊,东西失窃,谁进来都要登记,您也一样。”
两人隔着半步,周德厚握钥匙串的手塞回衣兜,转身出了门。
沈春禾把布包里的东西逐件摆开。
三页账纸,一块蓝印章,一卷旧线,半盒止疼片,少了钥匙和苏婉清留下的半张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