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愣住了。
身后,苏晚晴和叶轻雪的表情都变得微妙。
叶轻雪哼了一声:“看不出来,林医生还挺受欢迎。”
苏晚晴则扶了扶眼镜,语气平静:“年轻真好。”
林辰:“……”
他摸了摸脸颊,那里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,以及一丝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飞机冲上云霄。
舷窗外,云海翻腾。林辰坐在靠窗的位置,苏晚晴在他旁边,叶轻雪在过道另一侧。
空姐推着餐车过来,是个很漂亮的姑娘,看林辰的眼神带着笑意:“先生,需要喝点什么吗?”
“水就好。”
空姐倒了水,递过来时,手指“无意间”碰了碰林辰的手背。林辰接过,礼貌地道谢,没多说什么。
但苏晚晴和叶轻雪都看见了。
苏晚晴翻着医学杂志,头也不抬:“林医生,你好像很招空姐喜欢。”
叶轻雪正在检查手枪——上飞机前她申请了特殊许可。闻言,她抬头瞥了一眼:“正常。长得还行,又会医术,还会打架,是挺招人。”
这话听着像夸奖,但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劲。
林辰决定闭嘴。
飞机飞了两个小时后,苏晚晴忽然放下杂志,看向林辰:“我能看看你的银针吗?”
林辰从怀里取出针包递过去。
苏晚晴小心地展开,九根金针在机舱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她拿起一根,仔细端详:“这针的材质……不是普通金属。重量、质感都很特别。”
“家传的。”林辰简单带过。
“你上次施针时,针尾会震动,发出共鸣。”苏晚晴问,“那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内劲。”
“内劲是什么?”
“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生物能量。”林辰想了想,“类似于气功,但更精纯。通过特定方法修炼,可以强化身体,也能用于治疗。”
苏晚晴沉思:“有测量数据吗?比如电场强度?磁场变化?或者热辐射?”
林辰苦笑:“苏医生,我不是科研样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晴难得地笑了笑,“但我习惯了。看到未知现象,第一反应就是量化、分析、建模。抱歉。”
“没事。”
两人聊着医学话题,时间过得很快。叶轻雪偶尔插几句,大多是案情分析。三个人的关系,在狭小的机舱里,悄然拉近。
飞机降落在春城机场时,是下午三点。
南疆的空气和江州完全不同——湿润,温热,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浓郁气息。走出机场,热浪扑面而来。
陈明远的朋友已经等在出口,是个四十多岁、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,开着一辆越野车。
“林医生是吧?我叫阿龙,陈总让我来接你们。”男人很豪爽,“车上有水有干粮,咱们直接出发。哀牢山离这儿还有三百多公里,路不好走,得开五六个小时。”
三人上车。阿龙是个话痨,一路介绍风土人情,但提到“白苗寨”时,他脸色变了变。
“那个寨子……有点邪门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在山里最深处,很少跟外界来往。听说寨子里有巫医,能治病,也能下蛊。外头的人不敢轻易去。”
“你去过吗?”叶轻雪问。
“去过一次。”阿龙摇头,“三年前送一批药材进去,差点没出来。寨子周围全是毒虫瘴气,要不是寨子里的人带路,我早死山里了。”
他看向林辰:“林医生,你们去那儿干嘛?要是看病,春城大医院多的是。”
“找人。”林辰说,“阿兰巫医,你认识吗?”
“阿兰?”阿龙手一抖,车子差点拐进沟里,“你找她?”
“你认识?”
“何止认识……”阿龙苦笑,“那姑娘是白苗寨的圣女,也是这一带最有名的巫医。但她脾气古怪,救人看心情,下蛊也是看心情。去年有个外地老板得罪了她,被她下了蛊,全身溃烂,求了三个月她才给解。”
他顿了顿,小声说:“而且……阿兰长得特别漂亮,但特别凶。你们去见她,小心点。”
这话让车里三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有趣。
苏晚晴若有所思:“巫医……圣女……有意思。”
叶轻雪则检查了一下枪:“再凶也得见。”
林辰望向窗外。公路两侧是连绵的群山,植被茂密得几乎要淹没道路。越往深处走,人烟越稀少,空气里那股原始、神秘的气息越浓。
天黑时,车子开进一条颠簸的山路。没有路灯,只有车灯照亮前方狭窄的土路。两侧是黑黢黢的森林,虫鸣鸟叫此起彼伏,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。
“快到了。”阿龙说,“前面就是哀牢山入口。车开不进去了,得步行。”
又开了半小时,车子停在一片空地上。前方是密林,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进黑暗深处。
阿龙下车,从后备箱拿出三个背包:“里面有手电、匕首、驱虫药、干粮。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。顺着这条路走,大概两小时能看到寨子的灯火。记住——千万别乱碰路上的东西,花花草草都别碰,这里到处都是毒。”
他递给林辰一个骨笛:“要是遇到危险,吹这个。寨子里的人听到会来。但……不一定救你,看心情。”
林辰接过骨笛,入手冰凉,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。
三人背上背包,打着手电,走进密林。
阿龙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,叹了口气:“城里来的娃娃,不知道山里有多险……祝你们好运吧。”
密林比想象中更恐怖。
手电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几米,四周是无边的黑暗。脚下是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。空气潮湿闷热,蚊虫嗡嗡作响,尽管喷了驱虫药,还是不断有虫子往身上扑。
走了大概半小时,苏晚晴忽然停下:“你们听。”
三人屏住呼吸。
森林深处,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——像是婴儿的啼哭,又像是女人的啜泣,断断续续,忽远忽近。
“是夜枭。”叶轻雪说,“猫头鹰的一种,叫声就这样。”
但她握枪的手紧了紧。
又走了一段,林辰忽然抬手:“等等。”
他蹲下身,用手电照向地面。落叶上,有几滴暗红色的液体,还没完全干涸。
“血。”叶轻雪蹲下检查,“人血,时间不超过两小时。有人受伤经过这里。”
她顺着血迹往前照,发现血迹断断续续,延伸到密林深处。
“要跟吗?”苏晚晴问。
林辰想了想:“跟。可能是寨子里的人,也可能是……敌人。”
三人顺着血迹追踪。血迹越来越密集,显然伤者情况在恶化。又走了十几分钟,前方传来微弱的呻吟声。
手电照过去——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中年男人倒在树下,腹部有一个狰狞的伤口,还在渗血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砍刀,刀身上沾着黑血。
看到光,男人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失败了。
林辰快步上前:“别动,我是医生。”
男人警惕地看着他,但失血过多已经让他意识模糊。林辰检查伤口——是野兽抓伤,很深,已经感染。
“得立刻处理。”林辰从背包里取出急救包,快速清创、止血、包扎。动作熟练利落。
苏晚晴在一旁协助,叶轻雪则持枪警戒四周。
包扎完,男人缓过气来,用生硬的汉语问:“你们……是谁?”
“我们来找阿兰巫医。”林辰说,“你认识她吗?”
男人眼睛一亮:“阿兰……是我女儿。你们……救了我……”
他挣扎着坐起来:“我是白苗寨的猎人,今天出来打猎,遇到黑熊……谢谢你们救了我。我……我带你们去寨子。”
“你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男人咬牙站起来,但脸色苍白。
林辰扶住他:“慢慢走。苏医生,给他吃点抗生素。”
四人继续前进。有了猎人带路,速度快了很多。猎人对这片森林了如指掌,避开了一些危险的区域。
路上,猎人自我介绍叫“岩山”,是阿兰的父亲。提到女儿时,他眼中既有骄傲,也有担忧。
“阿兰……脾气不好。”岩山说,“但她心善。你们找她治病?”
“解蛊。”林辰说。
岩山脸色一变:“你们中蛊了?”
“不是我,是一个老人。”
岩山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阿兰最讨厌别人逼她解蛊……去年有个外地人,中了蛊来求她,态度嚣张,被她打断了腿扔出寨子。”
叶轻雪挑眉:“这么凶?”
“不是凶。”岩山摇头,“是……原则。阿兰说,蛊不是玩具,乱下蛊的人该死,乱中蛊的人也活该。除非是被人陷害,否则她不管。”
谈话间,前方出现了点点灯火。
那是吊脚楼的轮廓,依山而建,错落有致。寨子被一圈竹篱笆围着,入口处挂着两盏油灯,在夜风中摇曳。
“到了。”岩山说,“你们在这等着,我先进去跟阿兰说一声。不然她发起火来……”
话音未落,寨子入口处,一个身影走了出来。
那是个年轻的苗族姑娘。
她赤着脚,穿着绣满银饰的蓝色百褶裙,长发编成无数细辫,头上戴着一顶华丽的银冠。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,尤其那双眼睛——清澈,锐利,像山里的泉水,也像捕食前的猎豹。
她手里握着一根竹杖,杖头雕刻着蛇形图案。
看到岩山受伤,她眉头一皱,快步走过来:“阿爹,你怎么……”
目光落在林辰三人身上时,她停下脚步,眼神变得警惕:“汉人?你们是谁?”
岩山连忙解释:“阿兰,是他们救了我。他们来找你,说有人中蛊……”
“中蛊?”阿兰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,最后停在林辰脸上,“谁中蛊?”
“一个老人。”林辰上前一步,“被人在三个月前下了蛊虫,现在蛊虫孵化了,需要解蛊之法。”
阿兰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问:“你怎么知道是蛊?”
“我把蛊虫取出来了。”林辰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——里面是从老爷子体内取出的那只虫卵,浸泡在药液里,还活着。
阿兰接过瓶子,对着月光看了看,脸色凝重:“黑巫一脉的‘噬心蛊’。下蛊的人,和你们有深仇大恨?”
“应该没有。”林辰说,“是商业对手,想控制老人背后的家族。”
“哼。”阿兰冷笑,“用蛊术争权夺利,黑巫那群败类越来越下作了。”
她把瓶子还给林辰:“我可以帮你解蛊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阿兰的目光扫过苏晚晴和叶轻雪,最后回到林辰脸上:
“我要你帮我,杀一个人。”
夜色中,她的眼睛亮得像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