哀牢山的清晨，雾气浓得化不开。

阿兰赤脚走在湿滑的山路上，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，但她毫不在意。

从江州回来已经两天了，她一路追踪着巴颂余党留下的痕迹，深入到了哀牢山最偏僻的北坡。

这里已经超出了白苗寨的传统领地，靠近黑巫的活动范围。

树木更加茂密，阳光几乎透不进来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——那是蛊虫聚集地特有的气味。

她腰间挂着三个竹筒：一个装寻踪蛊，一个装驱蛊粉，还有一个装着她从江州带回来的同心蛊母蛊。

母蛊在她接近哀牢山时就开始不安地躁动，说明子蛊就在五百里范围内，而且……在移动。

林辰他们应该到京城了吧。

阿兰想起那个汉人医生。

他身上那股纯净的祖灵之气，还有面对蛊虫时的镇定，都让她印象深刻。

更难得的是他的眼神——清澈，坚定，没有汉人常见的虚伪或贪婪。

“可惜是个汉人。”她低声自语，拨开挡路的藤蔓。

白苗寨的规矩，圣女只能嫁本族人。

这是祖训，为了保持血脉纯净。

三百年前，曾有一位圣女爱上汉人客商，私奔出山，结果给寨子带来了灭顶之灾——那个客商是朝廷的探子，引官兵进山剿匪，白苗差点灭族。

从那以后，寨规里就多了一条：圣女婚配，必选本族。

违者，废圣女之位，逐出寨子。

阿兰甩甩头，把杂念抛开。
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
巴颂虽死，黑巫未灭。

她从巴颂身上找到的地图显示，黑巫在哀牢山深处还有至少三个据点。

不铲除这些毒瘤，山里的寨子永无宁日。

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前方传来微弱的人声。

阿兰立刻警觉，闪身躲到一棵巨树后。

透过枝叶缝隙，她看到山道上有两个人——一个穿着破旧苗服的中年猎人，背着弓箭；另一个是年轻汉人，穿着冲锋衣，背着登山包，正搀扶着猎人，一脸焦急。

猎人脸色发青，左小腿上有两个清晰的牙印，伤口周围已经肿胀发黑。

被蛇咬了。

而且是剧毒的五步蛇。

阿兰本不想多管闲事——汉人的死活，与她何干？但看到猎人痛苦的样子，她还是从树后走了出来。

“别动。”她用苗语说，“再走，毒入心脉就没救了。”

两人都吓了一跳。

汉人青年看到阿兰，眼睛一亮：“你是……本地人？你会治蛇毒？”

阿兰没理他，蹲下身检查猎人的伤口。

牙痕很深，毒液已经扩散到膝盖以上。

她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竹筒，倒出些黑色药粉敷在伤口上，又用短刀在伤口上划了个十字，用力挤压。

黑血汩汩流出，腥臭扑鼻。

“你在干什么！”汉人青年惊呼，“这样会感染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阿兰头也不抬，“不想他死就安静点。”

她手法娴熟，挤压、放血、敷药，一气呵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