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痕号驶入方舟停泊平台时，平台上已经站满了人。
尘站在最前面，身后是砺，再后面是两百多个守望者战士。他们全都沉默着，看着那艘伤痕累累的战舰缓缓降落。
舱门打开。
林辰第一个走出来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手上那些细小的裂纹比出发前更多了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，步伐也很稳。
身后，汐扶着汐月走出来。然后是其他被救回的守望者——二十三个人，一个不少。
尘快步迎上去。
“汐月！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汐月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尘长老。”她的声音沙哑，但带着笑，“我回来了。”
尘抓住她的肩膀，上下打量。她身上有伤，脸上有血痕，但眼睛是活的。活的就好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尘说，声音哽咽，“回来就好。”
砺走到林辰面前。
他看着林辰手上的裂纹，眉头紧皱。
“又动用太阳能量了？”
林辰点头。
“几次？”
“一次。”林辰说，“但时间有点长。”
砺沉默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触碰林辰的手背。那些裂纹比他想象的深，有些已经接近骨头。
“你这条命，”砺说，“最多还能用两次。”
林辰看着他。
“两次够吗？”
砺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林辰收回手，看着远处那些沉睡的晶体。
“两次机会，够唤醒所有晶体吗？”
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摇头。
“不够。”
林辰点头。
“那就想办法够。”
他朝方舟深处走去。经过砺身边时，他停了一下。
“在我死之前，所有晶体必须醒过来。”
然后他继续走。
砺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疯子。”他低声说。
尘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“说什么？”
砺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看着林辰消失的方向。
“只是突然明白，为什么墟选他。”
三天后。
观星台。
林辰坐在石椅旁，看着那些新带回的晶体。
二十三个被救回的守望者，有七个在牢房里晶体受损。他们的晶体被腐化能量侵蚀，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纹。此刻正躺在观星台的角落里，接受尘和砺的治疗。
“能救回来吗？”林辰问。
砺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侵蚀太深了。但我们在试。”
林辰沉默。
他拿起一枚晶体。那是其中一个受损最严重的，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。那些纹路还在缓慢蔓延，像活物一样。
“腐化能量在吞噬它。”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林辰没有回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汐走过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林辰沉默片刻。
“我在想，如果凯恩赢了，这些晶体都会变成这样。”
他看着那枚晶体。
“两万三千年的等待，最后变成一堆碎片。”
汐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温热，真实，有脉搏在跳动。
“所以不能让他赢。”她说。
林辰转头看她。
汐的眼睛在星光下很亮。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不能让他赢。”
远处，垃圾海的方向，有隐隐的红光在闪。
那是腐化意志在活动。
也是凯恩在准备。
第四天。
砺带来一个好消息——七个受损的晶体，有五个稳定下来了。暗红色的纹路停止了蔓延，晶体的光芒开始恢复。
“剩下的两个呢？”林辰问。
砺沉默片刻。
“太深了。可能救不回来。”
林辰看着那两枚晶体。它们躺在角落里，暗红色的纹路已经覆盖了大半表面，原本的光芒几乎完全消失。
“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几天，也许几个月。”砺说，“但如果能找到太阳能量，也许还有机会。”
林辰站起来。
“我去拿暗金盒子。”
砺拦住他。
“你疯了？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还没死。”林辰打断他。
他走到观星台中央，从石椅下取出暗金盒子。
盒子还是老样子，表面布满刻痕，没有任何光芒。
林辰打开它。
金色的光芒从里面涌出，照亮了整个观星台。
那光芒温暖，柔和，像是阳光。
林辰捧着盒子，走到那两枚受损的晶体前。
他把盒子放在它们旁边。
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它们。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开始退缩，像遇到天敌一样。它们挣扎，扭曲，最后化作一缕缕黑烟，消散在光芒中。
晶体的光芒开始恢复。
很慢，但确实在恢复。
砺瞪大眼睛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太阳记忆能量。”林辰说，“温和版的。”
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。手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捧着盒子，一直站在那两枚晶体前，直到它们完全恢复光芒。
然后他放下盒子，转身离开。
经过砺身边时，他停了一下。
“够了吗？”
砺看着他。
“够什么？”
林辰指了指那两枚晶体。
“够救他们吗？”
砺沉默片刻。
“够了。”
林辰点头。
然后他继续走。
走到门口时，他的身体晃了晃。
汐冲过去扶住他。
“林辰！”
林辰靠在她身上，闭上眼睛。
“没事。”他轻声说，“只是有点累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弱。
“让我……睡一会儿……”
然后他失去了意识。
同一时刻，垃圾海深处。
凯恩站在空间站的废墟前。
那座空间站已经彻底毁了。爆炸把它撕成碎片，残骸飘得到处都是。只有核心舱室还保持着基本形状，但也已经严重变形。
凯恩看着那片废墟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烬死了。”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。
那是腐化意志。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像无数只虫子在同时鸣叫。
“我知道。”凯恩说。
“他手里的枪呢？”
凯恩沉默。
他走到废墟边缘，蹲下，从残骸里捡起一样东西。
那是“废铁”手枪。
它静静地躺在他手里，没有任何光芒，没有任何反应。就像一把真正的废铁。
“它认主。”腐化意志的声音响起，“只认被选中的人。”
凯恩看着那把枪。
“被选中的人？”
“林辰。”腐化意志说，“只有他能用。”
凯恩握紧枪柄。
“那就杀了他。”
他站起来，转身。
“吞噬者级还要多久能修复？”
“两个月。”
“太久了。”
“那就一个月。”腐化意志说，“用腐化能量加速修复。但代价是……”
“什么代价？”
沉默片刻。
“战舰会被腐化。”腐化意志说，“变成活物。有自己的意识。”
凯恩皱眉。
“那还是战舰吗？”
“是。也不是。”腐化意志说，“它会听你的。但它也会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凯恩沉默。
他看着手里那把毫无反应的枪。
看着远处那片废墟。
看着虚空中隐隐约约的方舟方向。
“做。”他说。
腐化意志沉默片刻。
“你确定？”
凯恩转身，看着那艘正在修复的巨舰。
“确定。”
暗红色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涌入吞噬者级的舰体。那些破损的地方开始愈合，但不是用金属，而是用腐化能量凝成的物质。它们像血肉一样蠕动，生长，最后变成完整的舰体。
吞噬者级微微震动。
然后，它睁开了眼睛。
舰首那门巨大的主炮，变成了眼睛的形状。暗红色的光芒从里面透出，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。
它看着凯恩。
凯恩也看着它。
“从今天起，”他说，“你叫‘噬神号’。”
巨舰的眼中闪过一丝光。
像是在回应。
方舟。
林辰在观星台醒来。
这一次他只昏迷了一天。
砺站在他身边，手里拿着记录板，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。
“你的身体……”他说，“在自愈。”
林辰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那些裂纹还在，但比昨天浅了一些。有几道几乎已经完全消失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砺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那颗种子。”
林辰一愣。
种子。
他摸了摸怀里。那颗种子还在，正在微微发热。
他把它拿出来。
种子比之前亮了一些。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中，有金色的光芒在流动。
“它在给你能量。”砺说，“太阳记忆能量。”
林辰沉默。
他想起那个老人的话——种子还在，希望还在。
“它能救我吗？”
砺想了想。
“也许能。也许不能。”他说，“但它至少能让你多撑几次。”
林辰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