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年的春季,废土没怎么下雨。
往年这个时候,干涸的河床多多少少会渗出一点浑浊的地下水,沿着岩缝慢慢流进江临提前挖好的蓄水坑里。
但今年,整整一个月过去,蓄水坑底部只剩下一层干巴巴的泥皮。
皮被风吹得发硬,裂出细碎纹路,像无数张嘲笑他的嘴。
江临蹲在坑边,用手指抠了一块泥皮下来。
泥皮很薄,一捏就碎,完全没有湿意。
旱季提前来了,而且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少雨。
地下水位明显下降。
这比粮食减产更危险。
在废土,缺水比缺食物更要命。
食物不足,还能靠储备,靠压缩体力硬撑一段时间。
水一旦断掉,人体很快就会出问题。
脱水,电解质紊乱,幻觉,器官衰竭,这些词不是医学教材里的远方名词,而是会在废土里一步一步走到面前的东西。
江临倒不至于立刻渴死。
营地北侧几百米外,有一处地下岩隙。
那是他第六年时探出来的备用水源。
问题是,那地方取水太费劲。
他得把水桶系在尼龙绳上,顺着岩缝放下去,等桶口没入水里,再一点一点往上拔。
几百米外,来回一趟。
一桶水,往上拔一次。
要满足自己一天最低饮水、做饭、最基本清洗,再给两百平方米农田吊住一口保苗水,他每天得重复几十次。
这不是劳动。
而是把卡路里往井里扔。
在废土,每一焦耳能量都要算着花。
可现在,他每天花在提水上的体力,像一条看不见的裂缝,把这些年辛辛苦苦抠出来的余量一点点吞回去。
春末的一个上午,江临提完第十七桶水,手臂已经开始发酸。
而田边的黄豆苗有些发蔫。
土豆叶片边缘卷起,像被火燎过一样。
“得利用风。”
废土什么都缺,唯独风不缺。
江临以前试过做小风轮,失败得很惨。
叶片飞出去那一次,差点让他把记性长在脸上。
从那之后,他对风力发电四个字敬而远之。
但提水不一样。
他不需要稳定电压,不需要高速转子,不需要漂亮的动平衡。
只需要一套粗糙低效,能反复把水桶从岩隙里拉上来的装置。
江临回到石屋,把手洗干净,打开【废土工程_暂存方案】文件夹,新建文档。
【风力提水装置_第一版】
然后盘点手头里的家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