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承业把菜单推过来,第一句话问的却是:“三千台,全都送出去了?”
江临刚把外套搭上椅背,闻言笑了:“客户验收完了,照片不是发给你了吗?”
“我看照片是一回事,听你亲口说又是一回事。”
沈承业拿起茶壶,给两人各添了半杯,倒到自己这杯时才发现茶叶堵着壶嘴,抬得太高,差点浇到菜单上。
服务员替他换了个方向,他道过谢,又看向江临。
“你这变化太快,我还记得你替我们抠算子的那阵子,现在已经能去厂里看成群的机器了。”
“厂里也有不少人。”
“那更得去看看,光看视频,容易以为你按一下开关,它们自己就从门里排着队出来。”
江临乐了,告诉他到江城提前说一声,最好留半天,吃饭另算。
这顿饭两人早就提过,一直没真正坐下来,直到江临回归现实后的第二天,沈承业又发消息,问他这周到底哪天能腾出晚上。
江临选了二十七日,还特意把实验室的事往前挪了挪。
几十年的经历留在脑中,现实里的这位旧相识却只比记忆中略忙了一些,手机反扣在桌上,袖口有一道被手表压出来的折痕。
沈承业选好两道菜,问江临还吃不吃辣,随后讲起自己最近差一点坐错高铁的事。
车次没错,站看错了,他一直盯着电脑上的任务,到出门才发现得去另一个站,只好拎着包一路赶,最后上车时连水都没买。
“你们做计算平台,还要跟着人跑?”江临问。
“现在不光等别人把程序送过来了,有些事得坐到他们旁边才知道。”
沈承业说,早些时候关心的是一段程序跑得多快,后来给实际执行提供工具,同样一个“完成”,每家客户说起来都不一样。
有的只想换掉一部分持仓,价格合适就慢慢做,有的后面还排着别的资金安排,等不到最便宜的那一笔,也得在约好的时候把事情办完。
江临听到这里,放下了刚拿起来的茶杯。
“你们现在把这个时间要求怎么放进去?”
“固定时间、参与比例、剩余量,都有。”
沈承业比划了一下,刚想继续,服务员端菜过来,他把桌上东西往里挪,等热盘子放稳,又先给江临夹了一块。
“先吃,别刚坐下就开会。”
他们吃了一阵,话题从新住处聊到学校,沈承业听见江临已经拿到直博拟录取,问了一句是不是以后还在清华,江临说九月才入学,现在先把本科剩下的安排完成。
“那我这次算约得早。”沈承业笑着说,“再晚一些,恐怕要先找你的学生排时间。”
“我还没学生呢。”
江临端起碗,接着问刚才那种委托究竟怎样同时完成,沈承业见他确实有兴趣,才从包里取出电脑。
他打开的是一份获准用于外部方法讨论的历史记录,账户名称已经去掉,执行条件和实际成交时间保留着,文件旁附有清楚的使用范围。
两种宽基产品跟踪的资产相近,一边卖出,一边买入,客户希望把原来的持仓换成另一种份额,所用工具在两边分别安排成交。
图上蓝线代表已经卖出的部分,橙线代表已经买入的部分,前半段走得还算贴近,后面却几次拉开,又追赶回来。
“单看两边,每一边都不难看。”沈承业说,“放在一起,客户问我们,他到底什么时候算换完了。”
江临把电脑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,先看上方的任务条件,又往下翻了几条。
“这两个不要放在一组平均。”
他指出前后两份记录,一份允许资金先空出来,买入可以延后,另一份要求在执行期间也尽量维持原有的资产敞口,两者虽然都叫换仓,能容忍的中间状态却不同。
前一份任务里,蓝线走在前面,或许正合客户的心意,后一份若也这样走,客户就会暂时少拿一段想继续持有的资产。
沈承业把任务说明展开,顺着江临指的地方看过去,随后伸手将其中一行移到图旁。
“这一项我们留在备注里了。”
“它会改变这张图应该怎么读。”
江临取过一张干净的餐巾纸,画了两段相近的折线,写到中间觉得纸太软,便把笔停住,问沈承业有没有本子。
沈承业从包里翻出一本,里面夹着车票和几张写过的纸,找了个空页推给他。
江临画出两个进度相同的时刻,卖出与买入都完成了一半,账面上看一样,尚能继续空着的时间却不同。
“如果只看完成百分比,这两个点会被当成同一种情况;把还能等多久放进去,后面该怎么走就不一样了。”
沈承业拿回鼠标,在历史记录里挑了两段出来,正好一段后续从容完成,另一段在末尾突然追量。
早已留在记录里的条件,重新改变了他们对这段执行的判断。
沈承业低头看了一会儿,拿自己的笔将那页最上面的任务分类划开,给其中一类另外写了个名字。
“我回去先把这批样本重分。”
他抬头看江临,脸上那点晚饭前的疲倦散了些。
“不是想让你今天就把它算完,我是真觉得,你应该到现场坐一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