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见微想了一下,将已经写上的厚度划掉。
“先不换。我这次反而想让最后的样子尽量接近。”
江临拉过旁边的椅子,听她继续说。
前两组从一开始就采用不同的受力安排,局部变化若能分开,便说明新的观察确实有用;第三种她想问的是,到达同一个压紧状态的路,是否也会留在样品里。
她在图旁画了两段顺序,一种先让中间贴合,再逐渐压向两端,另一种从两端开始,最后补到中央。
“原料同一批,最后的外部条件也尽量一致。如果里面仍有差别,才值得继续追形成的过程。”
制备同事拿起其中一只夹具看了看,指出两端原先连在同一个压紧件上,照现在的装法,不能分别留下她要的那段过程。
林见微起身走过去,没有让他先拆,先沿着夹具的接触位置看了一圈,才问侧面的两处能不能换成分别调节的压块。
对方拿来加工图,在留得下的位置画了两个小块,说可以做,但换过夹具,还得将前两组中的一组照样再做一次,才好比较。
她点头,把那只对照也记进下一批,没有因为多一道工序便舍掉。
江临看着她画出的两条顺序,提醒她把压紧过程中的几个停留时段留出来,等到最后才测,即使看见不同,也难知道从哪里分开。
林见微听完,将原先只画在末尾的测量记号移到途中,笔尖在第一个位置停了停。
“我最想看这里,两边刚接上,还没一起压实。”
“那就先给这里留时间。”
她把图重新收好,交给制备同事,走回桌边时,还对着那张图想了一会儿。
到了约好的测量日,林见微带着制备同事把两组试验件送进来,样品外观相近,编号贴在托架上,拆解对照的那组另留着。
中央测量台已经按负载换好连接,江临同她一人看结构记录,一人看电学与制备记录,几处选定位置轮流进入观察。
前一组的变化更多集中在边部,后一组则从中间几个相邻区域一起传开,若只看总响应,两条线仍靠得很近,分开那些局部以后,差别已经能读出来。
林见微先把所有记录翻回起点,检查样品装入时的状态,又调出自己事前写下的两类安排。
她拿笔沿实物图上的位置一项项对应,走到中间时停下来,笑着抬头看江临。
“看见了。”
这三个字说得不响,她却随即站起身,走到窗口前又看了一遍里面的样品,回来时连椅子都忘了拉近,扶着桌沿继续放大那段记录。
江临知道她在高兴什么,也跟着凑过去,将原先几乎重叠的总响应收在一边,把分开的几处放到更大位置。
它们终于不只是两条相似的线。
林见微叫制备同事过来,指给他看同一批材料在两种安排下实际留下的区别,随后将那张第三种样品的图拿出来,放到桌边。
原先想做却缺少合适观察手段的问题,如今可以沿着这几处继续问下去,她开始同对方商量下一批怎样制备,语速比平常快了不少。
制备同事想把局部变化最大的那处先作为下一批的改进位置,林见微却将另一组电学记录拉过来,让他再看前后两个时段。
接触状态分得开,已经足够让他们选出更值得观察的位置,至于那里发生了怎样的电化学变化,还需要这一组独立记录跟上,不能只凭机械响应替它定下结论。
她说完便把两类观测要用的时间排在一起,省得下一批各测各的,回来又对不上同一段过程。
江临沿她选定的时段调整局部计算,几处本来挤在一起的预期变化随之展开,她低头将这张图收入自己的记录,认真写好对应的样品号。
“这几处真能盯住,后面就好问了。”
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才发现已经凉了,仍将余下的喝完,起身去接热水,回来便把下一批的制备条件发给同事。
江临等他们把最急的几件事说完,问起第三种样品,林见微将两条制备顺序重新指给他看。
“我想把这个一直做下去,第一批不管有没有差别,都想弄清楚是为什么。”
“你来主持。”江临说,“需要改夹具就接着改,测量这边我们一起排。”
他将她要用的测量时间和加工安排一并确定,自己的局部描述则还要往更多构型推,两条研究从同一组实物分开,各自都有事情可做。
傍晚,林见微看了眼手机,忽然站起来,把桌上的纸夹进本子,说今天得先走,家里孩子等她去接。
她走到门边又回来,指着试验安排补了一句,明天那两只先别拆,上午自己要补一段记录,得到同事答应后,才真正拿上包出去。
江临留在实验室,将当天的数据收好,隔了一会儿,收到她发来的一张样品草图,后面跟着一句,刚才在等电梯时想到了这里。
又过了两分钟,她说晚点再谈,孩子已经出来了。
江临看着消息笑起来,回复明天再说,将那张草图放入下一批实验的文件夹。
第二天上午,桌边多了她重新画清的一页,第三种样品需要的几片材料也已同加工处约好,江临到的时候,她正与同事商量观察窗从哪个角度最好用。
他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,把自己昨晚算出的两处区别接到图上,三个人便沿着它继续往下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