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十七日下午,江临把已经结束的几笔成交移到了另一页。
还留在面前的两组头寸,一组已经接近他想结束的位置,另一组仍隔着一小段距离。
他没有把屏幕上两边最显眼的报价直接相减,而是展开自己需要的数量,看真正能成交的那几档。
上午那一下收窄没有留住,临近午间又退回去了一些。
现在,较慢的一侧终于出现连续成交,原本分开的两段节奏往一起靠,买卖回报上的间隔也短了。
江临将手边的本子翻到进入那天。
那时他给剩余部分留了两种结束方式,市场沿预期变化,就按可成交数量逐步退出;如果先遇到另一项约定条件,便接受较差的结果,不把等待无限延长。
眼下走的是前一种。
第一笔结束以后,账户里释放出的可用资金多了,他却没有立刻把它用来开新一组。
余下那边要等,眼前有一段空当,他起身给杯里续了水,回来时仍是原来的几档,只在最下面多了一行成交。
几天前顾明澈问过,既然认为最后会靠近,为什么不能把钱都放进去。
江临当时说了保证金,也说了并非每一份判断都能等到预想的结尾。
此刻看着真正留在账户里的余量,他对那句话的感觉又具体了一些。
余量让他能坐在这里等自己的条件,而不必因为另一笔钱要用,就在不愿意的位置退出。
两点以后,他结束了第一组。
另一组的最后几笔分在更晚的时刻,前面一笔成交以后,屏幕上的价差还在继续缩小,江临没有因此撤掉已经照计划提交的部分。
他看着剩余数量逐渐归零,过了一会儿才点开汇总。
这一阶段后来结束的几批,扣除各自成交费用,净得十一万六千元。
加上先前已经结清的六万四,本阶段交易净收益十八万元。
一百一十八万。
江临把这个数抄到本子上,又翻回转入本金的一页。
一百万进去时并不只是一行数,到了这一天,多出来的十八万也有了相同的分量。
最早那次浮亏、没有成交的报价,以及后来花了几天才配齐的一组,都还在旁边。
他没有删去那些记录,只在最后添上本阶段结束的日期。
手机震了一下,沈承业发来消息,问他周末有没有时间,想约一顿饭,顺便把前次委托的后续讲完。
江临回了有空。
沈承业又补了一句,今天不讲,他还在等客户那边最后一批的结果。
江临看了眼自己已经空下来的持仓页,笑着把手机放回桌面。
两边做的不是一件事,他这边结束了,对方还得陪着客户把另一组产品上的委托走完。
傍晚离开实验室时,江临绕到快递架旁,领取了自己前两天订的一个长盒子。
里面是小型精密台钳与配套附件,另有一只便于照亮近处的工作灯,打算放到住处的书房里。
订单用的是此前研究服务款到账后的个人可支配部分,相关扣缴凭单另存;策略账户那一百一十八万,他没有动。
门卫见他把长盒抱起来,问是不是还要回楼上。
“带回家。”
“你屋里也摆这些?”
“摆一点,小东西省得来回拿。”
门卫伸手扶了下快滑到一边的纸袋,让他腾出手刷卡。
到家以后,江临没有立刻拆包装,而是先把饭热上,又从窗前移开一摞暂时没找到地方的书。
书房的桌子比过去宽,台钳装上去以后,两边还留得下纸和杯子。
他坐在椅子上,拧动手柄,夹住一块此前带回家的废料,手指轻轻推了推。
灯照下来,细小划痕一下清楚了。
买的时候他已经看过尺寸,真正放到眼前,却还是比照片里顺手。
厨房的提示声响了,江临应了一声,自己也觉得好笑,屋里又没有别人催他。
他去端饭,回来时工作灯仍亮着,桌面上那一点白光让整间屋子显得有了一个确定的去处。
第二天上午,他用新台钳修了一只旧笔架。
笔架的底座有一点翘,放在厚本子上不明显,移到平桌面便摇,江临以前总拿一张折起的纸垫着。
现在他把底座拆下来,夹好,用细锉慢慢修正接触的位置。
材料并不贵,也不值得专程叫人来做,能坐在自己桌前把它弄平,倒是他买工具时就想过的事。
修到中途,他把灯往近处移,发现自己低头太久,索性把椅子转向窗外,活动了一会儿肩膀。
桌上没有必须在今天交出的东西。
这让他把最后一点不平也认真修完,再将底座洗净擦干,装回笔架。
放上桌时,那声轻响比以前实在,手指按下去也不晃了。
江临从包里取出常用的两支笔,分别插进孔里,抬头看了看钟,还不到吃午饭的时候。
他想起楼下有家一直没去过的小店,拿上钥匙出门,路过快递架还站住看了一眼,确认父母寄的那一件尚未到。
星期日,沈承业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会儿。
江临走进店里,看见他正把手机递给服务员确认取号,电脑包靠在腿边,没有拿出来。
“最后那批结束了?”
“周五结束了。今天不用边吃边等。”
他把菜单推过来,先问江临吃不吃鱼,等点完菜,才讲起客户后来遇到的一段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