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目的彩色光芒,穿透了灰暗阴冷的巷弄,直直地打在林舒雅那张肮脏不堪、布满暗疮的脸上。
半个沾着泥水和狗唾沫的包子,就这么悬在半空。距离她干裂发黑的嘴唇,仅仅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。
林舒雅浑浊的眼球,像是被强力胶水死死粘住了一般,盯着巷子口外的那块巨大屏幕,再也无法挪动分毫。
大屏幕上。
没有播放当时最流行的广告,也没有播放译制片。
而是以一种堪称顶级礼遇的排场,播放着一部带有金黄色大字标题的纪实专题片 ——《时代脊梁:两院学者苏南星》。
画面中。
红毯铺地,鲜花簇拥。
苏南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、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高级职业套装。
十几年的岁月,在这个女人身上仿佛彻底失去了作用。那张脸依然冷艳绝美,肌肤白皙透亮。甚至比当年在文工团初见时,更添了几分手握庞大事业、上位者特有的雍容与霸气。
而站在苏南星身侧,单手虚揽着她腰肢的男人。
一身笔挺的制式礼服。肩章上的星徽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。
他身形高大如松,五官犹如刀劈斧凿般英俊深邃。那双锐利的黑眸扫过镜头,透着睥睨天下的冷酷与傲然。
根本不是什么缺胳膊少腿、满脸疤痕的老残废!
“这是国内最年轻的两院学者、南渊医药集团掌舵人 —— 苏南星女士!”
播音员那激昂雄浑的声音,通过广场四周的大喇叭,犹如雷鸣般砸在林舒雅的耳膜上,“她,冲破了海外医药技术壁垒!她,为本土尖端产业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!让我们向这位时代脊梁,致敬!”
画面流转。
无数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举着长枪短炮,像疯了一样往前挤。行业内地位尊崇的前辈,满脸笑容地与苏南星握手。
万丈光芒,众星捧月。
“啪嗒。”
悬在半空的那半个发馊包子,从林舒雅僵硬变形的手指间滑落,滚进了旁边结着冰渣的泔水沟里。
林舒雅张大着嘴巴,喉咙里发出 “咯咯” 的怪响。
寒风吹透了她身上那件散发着恶臭、露出灰色棉絮的破棉袄。
她僵硬地低下头。
看了看自己那双长满紫红色冻疮、粗糙如树皮的双手,看了看自己那条在农场被石头砸断、畸形弯曲的右腿。
然后再抬起头,看向屏幕里那个仿佛站在云端、接受全世界顶礼膜拜的绝色女人。
这种极致的反差。
这种云泥之别的降维暴击。
犹如一把重达千钧的铁锤,狠狠地、毫不留情地砸在林舒雅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上!
“不…… 不可能……”
林舒雅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。眼珠子里布满猩红的血丝,眼眶甚至因为瞪得太大而隐隐撕裂。
“她应该在天桥底下要饭的!她应该被打得半死不活的!”
“这是假的!全都是假的!”
林舒雅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,十指死死抓扯着头上那犹如杂草般干枯的头发。指甲陷入头皮,扯下一大把带血的头发。
她那套在西北农场挑大粪时,支撑她活下去的、关于苏南星凄惨下场的病态幻想,在这一刻,被这块冰冷巨大的彩色屏幕,轰得连渣都不剩!
彻底的精神支柱崩塌。
“啊 ——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