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子改良了，压在陈远舟胸口最大的那块石头落了地。

但他也没有轻松太久，创业这种事情，从来不是闯关，是趟河。

刚踩着石头走了几步，抬头一看，前面水更深。可你已经湿了鞋，总不能站在河中间等水自己退走。

当天下午，他把宋婉清留下的那张新配方表、之前跑注册时攒下的全套材料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
方子能按食品报，这是前提。

但“能报”和“能产”之间，隔着一整套此前没走完的路。

他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，在上面写了三个字：证、户、人。

证，是证照。

消防验收和环保验收顺利通过了，营业执照、组织机构代码证和税务登记证这些不用陈远舟操心，张新月表示她去负责。

当下的核心工作是食品生产许可证。

现在不管是政府的窗口还是从业人员，都习惯简称qS。

根据此前做过的功课，他知道，这东西正常走下来，书面材料受理之后，还要经历现场审查、抽样检验、审核批准等一个大圈。

虽然说的是40个工作日，但三到六个月是常态。

厂房已经杵在那儿了，设备月底进场，枣子收了五十万斤堆在老技校的教室里，别说六个月，三个月他都等不起。

但光靠他自己跑窗口，排队都能排到夏天。

所以他当天下午就给小何打了电话：“主任，现在要申请食品生产许可证，这个是市质监局发。区里能不能帮我协调一下，把现场核查往前排一排？材料我这边已经齐了。”

“陈总，我就一个试用期的员工，您可别再叫主任了。”小何客套了两句，倒是答应的痛快：“我先跟食品生产监管科那边通个气，让他们帮着协调。园区重点企业，市局一般会给个绿色通道。万一不行，我再给领导汇报。”

有管委会帮着协调，市质监局帮着先弄了个预审，插队搞了个排期，又按照对方要求新设立了一个化验室。

化验员好办，在化工学院找了一个大四的兼职，算是先应付了过去。

qS的事情很快有了准信儿：两个周内落实。

户，也是个麻烦事情。

工行那边，冯珊珊那副嘴脸让他恨不得把基本户都迁走。

但是转户要先在原开户行撤销，拿到已开立银行结算账户清单，十个工作日内去新银行重新申请开立，人民银行备案、原开户许可证收回……

一套流程下来，客户经理挽留、领导签字、人行那边的时间，全是不可控的。

当下最缺的是时间，不值当。

但他的钱不能继续趴在工行账上给冯珊珊顶业绩了。

所以他打定主意：新收的货款、网销公司结算款、枣康的预售回款，全部走宁省银行。

工行只留最低额度流水，维持账户正常存续就行。

“去他妈的年度最佳合作伙伴！”

骂完这一句，他自己先笑了。

两年前冯珊珊追着他开户的时候，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，制服衬衫扣子都解到了第三颗……

人走茶凉这话不假，可更扎心的是，有时候茶还没凉，倒茶的人已经换了一副脸色。

至于人的问题，陈远舟懒得管，不管是最初的技术员还是后续的普通招聘，他都打算撂给韩明。

厂子的事情还没处理利索，学校创新办王老师的电话就打来了。

“陈总，你今年报的那个新媒体矩阵的项目，有内容，有深度，有情怀，还上了央视，学校这边特别看好，希望你也提高重视，确保顺利拿到大区赛名额。”

陈远舟假意生气：“主任，您要是找陈总，那我可挂了，这儿只有您的学生陈远舟。”

“嘿，小伙子，还是这么会说话！”

“这哪是会说话，豆芽长到天高，在您面前还不是一盘小菜么。”

王老师一阵哈哈哈大笑：“那行，有需要学校协调和解决的问题你就跟我说，别客气。”

挂了电话，陈远舟靠在沙发上，一阵头疼。

倒不是因为项目的事儿。

今年的项目是“新媒体矩阵在宣传和营销中的应用”，东西是现成的。三行情书、老照片找失主、微电影《年少的梦》、君悦小学，既有国家级媒体背书，又有企业和产品宣传的实效，还有创意换学校的炸裂操作，随便讲讲都是省赛金牌。

他头疼的是赵辰。

前两天大晚上，这家伙拎着一抓啤酒、几袋子卤菜上门，坐下没喝两口就开始抹眼泪。

陈远舟以为他家里出了什么事，问了半天，赵辰才把来意说清楚：想让赵婷婷今年跟着陈远舟的创意赛道项目，混个资历。

“哥，我实话跟你说，我没读研的打算了。”赵辰把酒杯往桌上一墩，“靠着你的帮衬，家里日子才过好一点，我以后，哪怕赖都赖着给你卖命了。但婷婷不一样，她要是能读，我砸锅卖铁也要供到博士。”

陈远舟灌了口酒，没吭声。

兄弟俩又默默喝了一阵，赵辰忽然又道：“哥，当初你说你也有个妹妹的……”

就这一句，陈远舟拒绝的话张不开口了。

因为这话是两人最早认识的时候，赵辰跟着他卖套挣了12块钱，拉着他说要请饭，在食堂的时候聊过的。

叹了口气，他点了头。

要说在项目里塞个人，其实也没啥。

这两年，身边想捞资历的基本都轮过了。

这次他原本想把项目负责人弄成韩明，学校倒是没意见，但提出他不带队开根号的待遇就没了。

没办法，陈远舟只好再次出马，另外带了韩明、王小多和一个网舍的优秀员工。

加上他自己，项目组已经四个人了，再多一个也不是不行，只要大区赛上拿个奖，回头跟学校打个招呼，也就过去了。

可偏偏这个人是赵婷婷。

正避之不及呢，又让他哥弄到自己身边了，往后一两个月还得经常见。

他给李佳薇打了个电话，把这事原原本本说了。

她听完，笑了一阵才表态：“带就带呗，毕竟是赵辰的亲妹妹，你注意点就行。”

听她这么说，陈远舟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小题大做了。

再怎么着，也就是个刚上大一的小姑娘，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。

可他哪里会想到，这赵婷婷人小鬼大，就这么一次机会，后面差点搞出来挺大一个幺蛾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