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跟着成蹊,在光壤新村落的日子过得不紧不慢。春末的一个午后,成蹊带着陆昭去后山采药。山径蜿蜒,野蕨在路边疯长,将石板路遮得只剩窄窄一道。陆昭弯腰拨开挡路的枝条,忽觉脚底一滑,整个人向前栽去,成蹊眼疾手快,拽住他胳膊,这才没摔进旁边的深沟。
“谢了。”陆昭拍着胸口,余光却扫到深沟里的异样——泥土中露出半截青黑色的陶罐,罐口缠着枯黄的布条,在山风里轻轻晃。成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脸色微变:“别碰,这是旧时候用来镇邪的。”可陆昭天生好奇,夜里偷偷摸向后山,用树枝刨出陶罐,揭开布条,一股腐臭扑面而来,罐底沉着几枚生锈的铜钱,铜钱中间,嵌着块刻满符文的玉片。
次日,陆昭起床时,发现手掌内侧多了道红印,像被玉片边缘割的。他没当回事,照常帮村民修缮谷仓。可当他挥起锤子,一锤下去,竟将厚实的木梁砸出个窟窿,力气大得连自己都惊着。成蹊在一旁看得皱眉,这些天,陆昭的变化越来越明显,眼神时常闪过狠戾,力气也大得反常,像换了个人。
更蹊跷的是村里的牲口。接连几晚,牛圈里的黄牛莫名倒地,舌头伸得老长,嘴角挂着白沫,眼睛瞪得滚圆,像是看到了极恐怖的东西。老村长急得团团转,在村里摆起香案,求仙人庇佑。成蹊却留意到,黄牛尸体旁,总有几片枯黄的蕨叶,和后山深沟边的一模一样。
夜里,成蹊佯装熟睡,待陆昭摸黑出门,悄悄跟上。陆昭熟门熟路往后山走,月光下,他的影子被拉得扭曲,走到深沟旁,竟对着空气说话:“你要的,我都照做了,什么时候放我回去……”成蹊猛地现身,陆昭瞬间惊醒,眼神里的狠戾褪去,满是惊恐:“成蹊,我控制不住自己,这玉片里的东西,它缠着我……”成蹊看着陆昭手里攥着的玉片,想起儿时听老人们说过,后山曾是古战场,战死的将士怨念不散,常借邪物还魂。
两人回到村落,想找老村长商量对策,却发现村长家的门大开着,屋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。老村长倒在地上,胸口插着把生锈的匕首,旁边的地上,用血写着“偿命”两个大字,而那字迹,竟和陆昭的笔迹有几分相似……成蹊攥紧拳头,目光在陆昭脸上徘徊,陆昭崩溃大喊:“不是我!我没杀人!”可证据与种种异常,像一张网,将陆昭牢牢罩住,光壤新村落的宁静,被彻底撕开一道血腥的口子。
村里顿时炸开了锅,年轻后生们抄起农具,将陆昭围在中间。“就是他!肯定是他,这些天就数他最反常!”“杀了村长,还想祸害咱村子,不能饶!” 呼声此起彼伏,成蹊挡在陆昭身前,大声道:“事情没查清楚,不能乱来!老村长对村子有功,咱们得找出真凶,告慰他在天之灵!” 人群中有人沉默,有人仍叫骂不止,这时,老村长的儿子站了出来,红着眼眶说:“成蹊,你向来稳重,可这事儿证据确凿,陆昭他…… 你让开,别护着杀人犯!”
成蹊咬咬牙,转身对陆昭说:“你先躲去议事棚,我来稳住大家。” 陆昭眼神黯淡,攥着玉片的手不停发抖,默默往议事棚方向走。成蹊安抚好村民,也匆匆赶去。议事棚里,陆昭瘫坐在地,玉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光,成蹊刚要伸手拿,玉片突然飞起,悬在半空,符文闪烁,一道黑影从玉片里钻出来,瞬间笼罩住陆昭。
“你到底是谁?为何附在陆昭身上?”成蹊大喝。黑影发出沙哑的笑声:“我乃古战场战死的将军,这村子,本就是我们当年的埋骨地,你们这些后人,占了我的地,就该付出代价!” 成蹊想起村里老人们讲的传说,百年前仙人引山泉沃土壤,可没提过古战场的事,看来这传说背后,藏着被篡改的真相。
为了查清来历,成蹊带着陆昭,趁着夜色又往后山去。深沟旁,他们挖开更多泥土,竟露出半截石棺,石棺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和玉片上的如出一辙。陆昭靠近石棺,黑影再次出现,这次,黑影不再隐藏,显出身形—— 铠甲破碎,浑身散发着腐气,脸被兜鍪遮住,只露出一双泛着幽光的眼。
“当年,我们为守护这片土地战死,可战后,村民们却把我们的尸骸随意掩埋,还用符文镇压,让我们不得超生!今日,我要让这村子血债血偿!” 将军怒吼着,石棺剧烈摇晃,周围的土石纷纷坠落。成蹊忙喊道:“先辈,或许当年有误会!村民们并不知道真相,若您冤屈,我们帮您查清,还您公道,别再遭杀戮!” 将军的身影凝滞了一瞬,石棺的摇晃也弱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