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林川要求他们毫无保留地传授技术,埃伦克虏伯脸上的激动顿时僵住了,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。
作为一个在工业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艺人,他太懂“教会徒弟,饿死师傅”的残酷道理了。 在资本家眼里,工人只不过是消耗品。 如今他们之所以能拿到五十块大洋的顶级高薪,全凭他们脑子里那点别人不懂的精密机床操作技术。 一旦把这些技术毫无保留地教给华夏本土工人,等华夏人彻底熟练掌握了,他们这些拿着高薪、语言不通的洋工,岂不是随时会被这位精明的军阀一脚踢开? 到时候,他们拖家带口在这片异国他乡,又该如何生存? 看着克虏伯那副纠结、迟疑的模样,林川目光如炬,一眼便看穿了这群德国人心底的顾虑。 “克虏伯先生,不必把我想得像魏玛共和国那些吸血的资本家一样刻薄。” 林川负手而立,嘴角带着笑意,直接抛出了一个足以震碎这群德国工人认知底线的重磅福利。 “我明确告诉你们,传授技术,是你们在我这里任职的必要条件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” 林川语气霸道,但紧接着话锋一转,“不过作为补偿,只要你们肯倾囊相授,我会和你们每一位签订一份终身雇佣合同。” “终身....雇佣?”克虏伯愣住了,生硬地重复着这几个字。 林川掷地有声地承诺道: “没错,终身雇佣!只要你们在工厂里勤勤恳恳、踏实工作,没有犯下背叛或重大渎职的过错,我林某人承诺,绝无正当理由绝不裁员!这份合同,将一直保障你们的生计,直到你们干不动了,光荣退休为止。” “甚至退休后,我还会给你们发一笔丰厚的养老金,保障你们的晚年生活!” 轰! 这番话通过翻译的口传达出来,整个厂房里再次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。 埃伦·克虏伯闻言,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欣喜若狂! 终身雇佣制!这简直就是一颗定海神针,彻底打消了他和所有工人们心头最大的后顾之忧! 相较于在德国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、随时面临工厂倒闭失业挨饿的绝境,林川开出的这份条件,简直优厚到了犹如天堂一般的地步! “上帝啊...赞美您的仁慈!” 克虏伯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发颤,若是真能拿到这份终身合同,那他们不仅保住了现在的富足生活,连下半辈子都有了着落,还怕什么教会徒弟饿死师傅? 但林川并没有让他们高兴得太早,他随即竖起一根手指,补充道:“先别急着谢。这份终身合同并非人人可得,想要签下它,需要先经过严格的考核。” “只有证明了你们的专业能力,确实配得上我开出的价码,才有资格拿到这份长久保障。” “理应如此!老板,这完全合情合理!”克虏伯当即恭敬地鞠躬应允,拍着那宽阔的胸膛大声保证,“我们克虏伯出来的工人,绝没有滥竽充数的废物!我们随时可以接受您的考核!” 看着这群德国人如同打了鸡血般狂热的眼神,林川满意地点了点头。 他抛出这所谓的“终身雇佣制”,当然并非完全出于善意,而是一步深谋远虑的长远布局。 一方面,这批德国人掌握着最前沿的兵工制造技术,把他们用终身合同彻底死死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。 不仅能让他们安心带徒弟,更能最大程度地杜绝先进武器生产技术的泄密。 另一方面,林川的野心极大,未来的军工产能必将随着军队的扩张而持续暴增。 在文盲率极高、工业基础薄弱的民国,熟练的产业技工简直比黄金还要弥足珍贵。 他本就无意遣返这些好不容易骗来的德国顶尖工人,留着他们,未来就是扩建兵工厂最核心的骨干力量。 敲定了一切合作事宜后,林川看着这些满身油污、眼眶深陷,显然经历了漫长海上颠簸还未缓过劲来的工人们,下达了今天的第一条指令。 “好了,既然契约已经达成,现在我命令你们——即刻停工!” 林川指了指厂房大门,大声宣布道: “你们远渡重洋奔波劳累,今天算作带薪休息日,所有人放下手里的工具,回宿舍洗个热水澡,去食堂吃顿饱饭,今天众人可自由活动,明天再正式开工。” 这本是林川一番体恤下属的正常安排,可谁知,这话一出,工人们反而不干了。 “不!老板!我们不累!” “对!我们不需要休息!”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,极力争取着这份来之不易的饭碗,生怕下一秒就会被赶出大门。 克虏伯见状,连忙大声用德语安抚众人,焦急地解释道: “大家冷静点!将军不是要解雇我们,我们已经稳稳获得工作了!” “这只是正常的休息指令,大家无需焦虑,安心回宿舍休息即可!” 在克虏伯反复的解释和保证下,工人们这才稍微平复了情绪,渐渐相信了自己并没有被开除。 然而,常年身处失业恐慌、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工人们,早已在残酷的生存环境中习惯了拼命内卷。 众人虽然放下了工具,但站在原地,却陷入了一种无所适从的迷茫。 即便有了休息的机会,他们也根本不敢懈怠,总觉得只要手一停下来,那五十块大洋的月薪就会长翅膀飞走。 短暂的寂静后,一名戴着眼镜的老技工咬了咬牙,率先转身走回了一台尚未组装完的冲床前。 “埃伦,你们去休息吧。” “我觉得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我留下来继续把这台机器组装完。”老技工拿起图纸,头也不抬地说道,“闲暇时多劳作一点,能提前推进进度,这样也能让将军看到我的价值,稳住我的岗位。” 这个举动,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,瞬间引发了剧烈的连锁反应。 受此影响,原本已经打算听从指令回去休息放松的工人们,纷纷动摇了。 “汉斯说得对,万一考核不过关怎么办?我得抓紧时间表现。” “我也留下!这点活今天就能干完!” “让开,这台车床交给我!” 不过短短两分钟,刚刚还准备撤离的德国工人们,竟相继返回了各自的岗位。 不需要任何人监督,更不需要皮鞭和谩骂,他们自发地开始了疯狂的加班劳作。 扳手碰撞的声音、机器调试的轰鸣声,再次在厂房内热火朝天地响了起来。 一旁观望的周景行见状,眼睛都看直了,满脸的疑惑与不解。 他凑到林川身边,小声嘀咕道: “林川,这帮洋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?您都明令让他们带薪休息了,怎么还一个个跟疯了似的拼命干活?拦都拦不住!” 看着厂房里这堪称魔幻的“内卷”场景,林川没有任何意外,他早已预料到了这般局面。 “景行啊,你不懂。”林川转过身,淡然地朝着厂房外走去,头也不回地说道。 “拼命内卷,是绝境中人的本能,当一个人曾经面临过连一块发霉黑面包都买不起、随时会饿死街头的绝望时,对工作的渴望,就会变成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。” 林川踏出厂房,听着身后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工业轰鸣,轻笑了一声。 “这种天性,并非一道简单的休息指令就能改变的,随他们去吧,这种自发的内卷,这不正是我最需要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