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| 归零不是否定过去,是为了更好地出发。 ||
星期六的早上。
我到南山脚下时,天刚蒙蒙亮。
站在山脚,抬头望去。
山不高,却陡,石阶蜿蜒而上,消失在雾气深处。
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,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,和城里那种混杂着尾气和灰尘的味道,完全不同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连日来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,也随着这口气吐了出来。
那些绿油油的数字、那些跌停板、那些失眠的夜……
都变模糊了。
我沿着石阶往上走。
脚步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偶尔有一两声鸟鸣从林间传出,给这静谧的早晨添了些许生动。
走了大约半小时。
石阶拐弯处,出现了一座院子。
青瓦白墙,从外表看,和山里常见的农家院没有太大区别。
门口的木匾上面写着四个字:“清心茶馆”。
木匾很旧,边角有些发白,像是挂了很多年,被风雨反复冲刷过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。
南山,清心茶馆。
六个字一笔一划,完全对得上。
就是这里了。
我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
院门虚掩着。
我伸手推了一下,木门发出一声轻响。
迈步走进去。
第一感觉是,这院子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。
青石板铺成的地面,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,踩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。
院角种着一片竹子,竹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房屋的门开着,门口的屋檐下挂着两盏灯笼,纸罩泛黄,上面没有任何装饰。
这个院子看起来很简单、很朴素,却让人感觉很舒服。
整个院子的布局、房屋的朝向、竹子的疏密、灯笼悬挂的高度……
每个地方,都像是精心计算后才设计出来的。
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。
我收回目光,朝房屋走去。
这时,从屋里走出一位老人。
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,脊背笔直如松。
他站在门口,看了我一眼。
就一眼。
目光平静,没有惊讶,没有意外。
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来。
他语气平平:“来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他转身回到靠窗的位置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吧。”
空气里飘着很淡的檀香,混着茶香。
我的心一下就静了下来。
桌上放着一壶茶,两个杯子,摊着一本翻旧的书。
两个茶杯,一个在他手边,一个空着,像是专门为我准备的。
他提起茶壶,给我倒了一杯。
我喝了一口。
茶汤入口微苦,但回甘很快就从喉咙深处漫了上来。
“我亏光了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的眼睛:“我知道。”
“您怎么知道?”
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慢悠悠地说:“从你打电话,说自己一天赚五万的时候,我就知道了。”
他放下茶杯:“一个人在一天赚五万的时候,觉得自己无所不能,那他一定会在某一天,把赚的钱全部亏回去。”
他看着我:“这是规律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他拿起桌上的书,翻开一页,目光落在书页上:“无知的人,才会觉得自己厉害。真正厉害的人,都懂自己的不足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。
我低下头,盯着茶杯里浮起的叶片,沉默了很久:“那我现在怎么办?”
他没有回答,而是把那本书推到我面前。
书页上写着一句话:“知不知,尚矣;不知知,病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