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按着这三只股票的K线、成交量变化、均线状态,做了对比。
其中一只的成交量太小,排除。
另一只的调整幅度太浅,排除。
最后,剩下了一只地产股。
日线级别上升趋势明确,调整了三天后,正好踩在二十日均线上,周五收盘收了一根十字线。
按我的理解,这就是“调整的结束点”。
我确定了止损位:十字线的下方。
按亏损不超过百分之三的原则,计划好了要买进的大概数量。
如果买进去之后跌了百分之三,无条件离场,不犹豫,不侥幸。
一切准备就绪,只待周一开盘。
关掉电脑后,我想起了陈路。
爆仓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,自从那天之后,他就再也没提过股票的事。
但我知道他状态肯定不好。
一个把全部身家押进去的人,突然之间什么都没了,那种感觉我能想象。
我拿起手机,给他打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。
陈路像是刚刚睡醒:“喂?”
我说:“出来吃点东西,老地方。”
停顿了几秒,他说了句:“好吧。”
晚上八点,我和陈路坐在了那家大排档的塑料棚子底下。
风轻飘飘吹过来,带着夏末的清爽,吹得棚布微微晃动。
老板娘还是老样子,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:“两位来了!老规矩?”
我点点头。
她转身冲厨房喊了一嗓子。
不久后陆续地端上来六瓶啤酒、一碟毛豆、一碟拍黄瓜、二十个羊肉串。
陈路拿起啤酒,用牙咬开瓶盖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他的样子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,眼眶凹陷下去,头发乱糟糟的。
我看着他问:“咋样?”
他放下酒瓶,苦笑着说:“还活着。”
说完,我们都沉默了。
我想说点什么,却不知从哪开口。
我知道他在硬撑。
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,没了工作,没了积蓄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……
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推到桌子中间。
陈路看了一眼,说:“什么意思?”
我说:“刚发的工资,你先拿着用。”
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:“我不需要……”
我把信封往他那边推了推,说道:“我知道你不需要,你先拿着。”
他盯着那个信封,半天没说话。
棚顶的灯泡被风吹得晃了晃,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。
他的手伸出来,碰到信封,又缩了回去。
停了几秒,他再次伸出手,把信封拿了起来。
捏了捏,放在了桌角。
他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,说道:“爆仓那天,我欠了配资公司三十多万。把身边能借的人都借遍了,现在还差十多万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
他说:“我这几天一直在想,要是当时听你的,少买一点,或者早点止损,或者不配资,也不至于搞成今天这样。但我总觉得下一把能翻回来,结果越亏越不认,越不认越亏。”
他眼圈有点红:“你说,咱们这种人,是不是就不适合炒股?”
我诚实地说:“我不知道。但有一件事我知道了,我们以前那不叫炒股,叫赌博。”
他没有反驳。
那顿饭吃得有点压抑。
临走前,他把信封收进了外套的兜里,拍了拍我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进了夜色。
我回到出租屋,坐到了电脑前,盯着选好的那只股票。
我不知道明天那一枪打出去,是正中靶心,还是会打在自己脚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