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粮种,就得有粮地。
林晚手里那两亩半,种菜占了一亩半,剩一亩要留着试种稻麦、保良种繁育田。要铺开种粮,还得借地。
这回他借地,不靠以种换地那招了——上回那招好用,可只适用于有良种可换的邻人。这回他要借的是粮地,量大,得让更多邻人愿意把种不动的地拿出来。
靠什么?靠信用。
他反季生意做成之后,村里人对他态度彻底变了。从前是林榆木,如今是——能种菜、能腌菜、能反季卖高价、能立字据守规矩的主儿。他借地,跟别人借地不一样:别人借地是空口白话,他借地是白纸黑字,条款清清楚楚,秋后怎么还、还多少,写得明明白白。
这叫信用赊销。他不赊钱,他赊的是地,还的是粮。
他先去找周大郎。周大郎被他那以种换地的法子得到过好处,这回听说林晚要借地种粮,秋后对半分,二话不说又拿出两亩:跟你做生意,踏实!
接着是刘婶。刘婶那亩荒地借出去种菜,赚了对半分,这回又把自家另一亩半熟地也拿出来:你种,我信你。
还有几家先前观望的,看见周大郎、刘婶都跟林晚处得好,也纷纷来问。林晚来者不拒,一一立字据。他这字据立得讲究——地块、面积、借期、秋后分成比例、双方画押,一式两份,比镇上牙行的契书还正规。
有人嘀咕:至于这么麻烦吗?说好不就行了?
林晚认真:不行。往后扯皮,谁说得清?字据在,谁也赖不了。我赖不了你们的地,你们也赖不了我的粮。规矩立在前,生意做得长。
邻人们想想也是这个理,都画了押。
到这天傍晚,林晚手里拢了将近三亩粮地,加上自家那一亩,四亩。够了。四亩地种粮,配上手里那些粮种和新沤法,只要老天爷不作妖,来年这一茬粮下来,他手里就能有真正的粮底子。
粮底子是什么?是荒年不慌、丰年卖钱的底气。菜赚的是活钱,粮守的是命根。
忙了一天,林晚回屋,浑身酸软。他瘫在门槛上歇了口气,抬头看见王老根拄着拐慢悠悠过来,手里拎着个布包。
小子,忙一天了吧?老头把布包往他怀里一塞,今儿我家炖了鸡,分你一碗。别嫌少。
是一只粗陶碗,盛着半碗鸡汤,上头飘着两块鸡骨头,油花金黄。林晚鼻子一酸——上辈子加班到半夜,他妈也这么给他留过一碗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