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林晚没急着去坡上,先在自家门口转了转。
他要弄清楚那捆野菜是谁送的。野菜还搁在灶台上,扎得齐齐整整,根须都摘干净了,是个仔细人干的活。石头底下压着的半截麻布角,他抽出来看过——洗得发白的旧布,边缘磨毛,像是常年干活的人用的。
他心里有数了。全村会这么悄没声送东西、又不肯露面的,没几个人。他想起昨天黄昏从苏家院门冲出来的那个瘦小身影。
他挑着水桶去井边打水,这是每天的活。井边果然有人。苏麦蹲在那儿洗衣服,一双手泡在冷水里,冻得通红。难得她身边没跟着苏栓,是个清静时候。
林晚打了水,没急着走,把桶搁下,从怀里摸出那块麻布。
姑娘,这个,是你的吧?
苏麦抬头看他一眼,手上的棒槌停了停。她看见那块布,眼神闪了一下,随即低头继续捶衣服。
不是。
林晚没拆穿,那可能是我捡的。昨儿有人在我门口搁了捆野菜,我寻思着是谁,别是放错了地方。
苏麦没吭声,捶衣服的力气倒是重了几分。水花溅起来,溅湿了她的袖口。
林晚也不逼,蹲下来慢慢舀水。他像自言自语似的说:那捆菜我吃了,挺好。多谢。
他把水舀满,起身,又补了一句:我嘴笨,不会说好听的。但你要是哪天想找个清静地方待着,我坡上有个草棚,平时没人去。
苏麦的棒槌又停了,她没抬头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闷闷了一声,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林晚没再说话,挑起水桶走了。走出十几步,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句:……那菜是我送的。
他脚步没停,只扬了扬手,算是听见了。
回到坡上,他开始忙正事。
谣言虽破,可他知道,光靠一张军令状还不够。农人心里那点顾虑,像地里的草根,不拔干净就会再长。他得把这件事,从他求人,变成人求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