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把代管契的誊抄件折成四折,贴肉塞进怀里最里头的衣裳夹层。
要办成那件事,光有这纸不够。这纸是他自己照着孙老账房那份底稿誊的,白纸黑字写着田三亩、屋两间、银二十两,林富贵画了押。可说到底,那是他手抄的,到了官面上,林富贵只要咬死一句,反倒能反咬他诬告。
他得把孙老手里那份存档底稿稳稳攥住,还得让孙老肯站出来说一句话——这契,是我经的手,真的。
两样齐了,才是钉死林富贵的铁。
天没亮他就摸黑出了门。走后山那条小道抄近,雨水把泥路泡得软,他深一脚浅一脚,晌午前赶到了永宁镇。
镇口杂货铺的幌子还挂着。孙老账房戴着副磨花的铜框老花镜,在柜台后头拨算盘,听见脚步声抬头,眯眼认了半晌:哟……林家那小子?长开了。啥风把你吹镇上来了?
林晚把誊抄件摊在柜台上。
孙伯,当年我爹娘托您立的代管契,存档那份,还在不?
老头一见那纸,脸色地就变了,左右瞅了瞅,一把将纸拢进柜台里,声音压得极低:你……你咋还揪着这档子事不放?你大伯在村里是混不讲理的一霸,你惹他作甚!
不是惹他。林晚语气平得很,是讨我爹娘的。他们留下的东西,该回来了。
孙老叹了口长气,蹲下去从柜台底拖出个落灰的旧木匣,开了铜锁。里头压着一份泛黄的契纸,边角都起了毛。林晚凑近看,字迹、数目、画押,跟他誊的一字不差。
这是底稿。孙老把纸按回去,没递给他,我留着它,是怕哪天林大山家绝了后,这世上连个凭据都没。可你要拿它去告……
我不告。林晚说,我先问您一句——若官面上问起来,您肯认,这契是您立的、是真的,不?
孙老沉默了许久,拨算盘的手停在那儿。
你爹娘当年,是信得过我,才托的我。老头声音低下去,林富贵后来来取,说代管期满,要还给大山那孩子。我信了,把正份给了他。哪晓得他转手就吞了,连个影都没还给你们。
他抬眼,有点不好意思:我这把老骨头,怕事。可要真有人正经问,我认。这契是我立的,假不了。
林晚笑了笑:有您这句话,就够。
他没要那份底稿——拿走反而惹眼,孙老留着反倒稳妥。他要的,本来就不是纸,是孙老这个人,肯认。
加上怀里这份誊抄、加上福来私牙那个没牙帖的底、加上林大柱造谣的源头、加上里正王二那笔义仓的账,如今再添孙老的证——五样东西,桩桩能钉死林富贵。
这大半年来,他没跟林富贵硬碰过一回。毁菜,他忍了,攒着;私牙提人,他忍了,攒着;造谣,他忍了,攒着;夺地,他也忍了,攒着。乡里人都当他好欺负,林富贵更当他是个软柿子。
软柿子。
林晚在镇口小摊上吃了碗素面,慢吞吞往回走。走到半道,他察觉了——后头跟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