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从石室爬出来，把石板和地板重新铺好，又把祭坛后面的痕迹清理干净。田大牛把撬开的木板一块块钉回去，锤子落下去时用布包着锤头，声音压得很低。杜衡把撒出去的符灰扫干净，倒进教堂后面的小花园里。离开教堂时，牛津的月亮已经升到了学院钟楼的上方。月光照在石板路上，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田大牛走在最后，忽然说：“师兄，那个石台，和普陀山那块礁石，是不是一样的？”

李默说：“不完全一样。但它们是同一条线上的两个结。从普陀山到牛津，中间还有很多结，只是我们还没找到。”

杜衡在旁边插了一句：“我排路引的时候，发现地脉的走向是一条曲线，从泰晤士河入海口往东，经过伦敦、牛津、约克，然后向北到苏格兰，再从苏格兰往东，穿过北海，可能在挪威或丹麦还有一个节点。如果继续往东，穿过波罗的海，经过俄罗斯，从西伯利亚往南，最终可能连到夏国的西北。”

李默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那就是一条完整的潮音路。从普陀山到牛津，横跨整个欧亚大陆。”

杜衡点头：“对。这条路比丝绸之路更古老，也比丝绸之路更隐蔽。它一直在那里，只是很少有人看见。”

回到伦敦后，李默在东区待了几天。

他把牛津的事跟黑鹰说了，让她记录在案，作为将来进一步探查的基础。黑鹰坐在联络处二楼的旧木桌前，把李默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本子上，字迹工整而紧凑。记完之后她把本子合上，说：“我会把这份记录抄一份送到津门，再抄一份留在伦敦。以后如果有人往北边探，可以接着查。”李默点头。他又检查了阿果的诚意式，看他打了一遍。阿果的掌力已经能稳定地打出穿透劲，虽然不如正心堂弟子那么精纯，但方向是对的。他的动作很干净，推掌时肩膀松沉，力道从脚底传上来，经过腰胯，再从掌心透出去。李默让他继续教课，等夏天的时候再回津门学第三式。阿果点头，把那块“诚意”铜符翻出来，递给李默看——铜符的边缘已经被他磨得圆润了，看得出每天都在摸。李默说：“留着。到你学第三式的时候，把这块符上的‘诚意’改成‘修身’。”

回国之前，李默去了普陀山。

他从上海坐船到宁波，再从宁波搭渔船去普陀。船是傍晚到的，海面上浮着一层薄暮，普陀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模糊而沉静。他沿着石阶走到潮音洞，洞口的海浪声远远就传过来了，低沉而绵长，一下一下打在礁石上。他在潮音洞的礁石上站了一整夜。海风很凉，潮水涨了又退，退了又涨。月亮西沉时，他在礁石顶端的凹陷里放了一样东西——田大牛新刻的一块铜符，上面刻着“潮音路”三个字。铜符沉在凹陷的水中，水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白光。那白光持续了很久，直到月亮完全沉入海面才慢慢暗下去。

天亮时，他走下礁石，乘船回了津门。船过东海时，他站在甲板上，面朝西边的方向。海面很平静，阳光把水照成一片金鳞。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进舱房。舱房里，田大牛正趴在铺位上刻一块新铜符，铜符上的字刚刚成形。李默看了一眼，上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回家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