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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刹那,怦然心动

生活里的喜欢往往没有那么百转千回,就是有一瞬间,他让你的心动了一下,软了一下。

熬了几天通宵,方案终于出炉。纪思璇跟徐秉君、韦忻初步定了稿,可当纪思璇在会上讲完之后,效果并不好。

谢宁纯率先开口,不屑的语气里夹杂着冷嘲热讽,“璇皇的名头这么响,我还以为有多大能耐,也不过如此。不是国外著名的事务所吗?怎么一点儿都看不出来。”

出钱的是大爷,纪思璇忍了忍,“中国有自己的文化,中国的建筑也该有自己的文化底蕴和地域设计,不该跟在西方建筑界后面拾人牙慧。”

“也是不错的,或许是我期望太高,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艳。”薄季诗迟疑着开口,继而轻描淡写地把问题抛给乔裕,“乔部觉得呢?”

乔裕默不作声,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手里打印出来的方案。

一时间会议室里静寂无声。

徐秉君和韦忻对视一眼,刚要开口,就听到纪思璇的声音。

“曾经有一个人跟我说过,建筑之所以存在,最基本的功能就是庇护场所,安全与舒适是最基本的需求,不要让浮夸无实的外观设计和创新造型掩盖了最初的目的,功能性和美观性要相互平衡,不要本末倒置。建筑不是突兀空洞的,而是要和周围的人、物、风景搭配得浑然天成。那个时候我不以为然,后来我见过了那么多的建筑,遇到过那么多优秀的建筑师,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对的。我一直以为我在建筑上很有悟性,后来我才知道他才是最有悟性的,我领悟到的只是表面,他才是领悟到了建筑的真谛。”

谢宁纯一脸不屑,“那个人是谁?业内人士?很出名?”

纪思璇神色黯然,“他转行了。”

谢宁纯嗤笑,“真是可笑,一个转了行的人说的话有什么信服力?是混不下去了吧?”

徐秉君忽然开口:“领悟得如此之深,看得如此之透彻,我还真是想知道这话是谁说的,看看有没有机会结识一下。”

纪思璇看向乔裕,乔裕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:“我说的。”

话音落下,又是一室沉寂。

纪思璇望向乔裕,“我倒是想问一问乔师兄,当初你是这么教我的吗?”

过了很久,乔裕才再次开口,声音里带着往日没有的清冽低沉,“直到现在,我还是这么认为。每一座建筑都应该有自己的品格和灵性,不仅仅是创新与奢华,还是自然与舒适,节能和低成本并不会拉低建筑本身的价值,造型与功能要相辅相成,不着痕迹。建筑师是活的,建筑也理当是活的,有感染力的。好的建筑不是技术和才华的堆叠,而是情感与内涵的融合。璇皇、徐工、韦工,在你们的设计方案和理念里,没有任何感染力,我感受不到任何情感的投入,没有灵魂的建筑空洞无味。从它只能是一座建筑的那一刻起,它便丧失了存在的意义。”

说完之后,他才抬眸回视纪思璇,紧紧盯着她,眼神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势和直击人心,“你的设计很有辨识度,可这里,我基本看不到。纪思璇,你在逃避什么?”

纪思璇心里一沉,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在逃避。

她承认她在敷衍,从踏上度假村所在地的那一刻起,她就本能地抵触,故地重游想起的便是故人,她不愿付出心血,从头到尾不过是在敷衍,在逃避,逃避回忆和曾经受到伤害的痛楚。

纪思璇和他对视良久,一脸挫败,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,垂下眼帘轻声开口:“改。”

会议很快结束,当会议室里只剩下事务所的人时,韦忻还处在震惊中,难得正经地叹息,“真是可惜了,建筑界的损失啊!”

加班赶工做出来的方案被如此嫌弃,不免有人吐槽,或许是负能量积聚太多爆棚,后来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拍板人乔裕。

纪思璇冷眼旁观半晌,冷笑着开口:“别人我不知道是不是不懂装懂,我只知道当年X大流传着几句话,是说学校里风云人物的,其中有一句就是,数风流才子,还看‘建乔’。所谓的‘建乔’说的就是建筑学院的乔裕。他带着学弟学妹参加竞赛拿奖拿到手软,老师根本不需要操心,轻松又游刃有余。即便不做这一行了,也不是你们可以随便编排的。”

众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明显看出纪思璇的不高兴,都不敢再多说什么,被徐秉君和韦忻轰出了会议室。

纪思璇坐在会议室里静静地出神,她就坐在刚才的位子上没动,垂着眼睛看着桌子的棱角,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。

当时如果她动作再大一些,大概就会碰到那只手了吧。

身后传来咔嚓一声,会议室的门被打开,很快进来一个人,就站在她身后。

“刚才开会我说的话,让你不高兴了?”

纪思璇摇头,“没有。”

她抬头觉察到乔裕一直盯着她看,笑了一下,“真没有。我只是……”她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殆尽,沉吟良久,“我只是觉得……”

说了几个字之后她又顿住,欲言又止。

天色渐渐暗下来,屋内一片昏暗,乔裕越来越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,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,长睫轻掩,却不再开口。

几声突兀的敲门声之后,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,尹和畅站在门口,看到没开灯也不见吃惊,对着黑暗中的身影开口:“乔部,都安排好了,准备去吃晚饭了。”

乔裕很快回答:“好的,你先出去,我们马上来。”

尹和畅关上门退了出去。

纪思璇跳起来,颇有雀跃的意味,“啊,可以吃饭了,我都快饿死了!”

说完便往门口走。经过乔裕的时候,他忽然站直从身后抱住她,在她耳边轻声问:“你觉得什么?”

他的手臂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腰上,他的气息就在她的耳边,缓慢温热,纪思璇忽然有些慌。我只是觉得,乔部对璇皇说什么,都可以接受。意见不合,可以沟通,风格不对,可以商榷,设计不合理,也可以修改。她从未奢望过方案可以一遍就过。可乔裕对纪思璇说那些话,我竟然会难过,难过得不可思议。连我自己都理解不了,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。

乔裕,原来我自己都不知道,我会这么在意。

纪思璇知道自己有心结,轻声开口,声音有些颤抖:“乔裕,你后悔了吗?我见到的建筑越多,遇到过的优秀建筑师越多,我心里就越难过,越替你惋惜。我从他们身上会看到你的影子,可你和他们又有那么多的不一样。刚开始的几年,我接触到每一个项目甚至会控制不住地想,如果是你,你会怎么做。”

乔裕,我和你的仕途,如果再让你选一次,你会选谁?

纪思璇忽然不敢问出口。乔裕也久久没有说话。

纪思璇一群人出了办公室,才发觉今天是万圣节。

加了一天的班,大部分人都是一身煞气,大概是乔裕的神情最为温和,有卖花的小姑娘拉住他,“帅哥,给你女朋友买束花吧。”大概不知道在场的纪思璇和薄季诗哪个才是正主,视线来来回回扫了好几圈,最终放弃。

纪思璇皱眉,关键时刻不站在她这边者,处死!

最近忽然降了温,天气冷得厉害,乔裕大概觉得小姑娘不容易,便掏出钱包准备买一束。纪思璇忽然拦住他,笑眯眯地看向卖花的女孩,“他没有女朋友,你没看出来,他……嗯?”

女孩反应极快,笑嘻嘻地回答:“那给男朋友买一束吧!”

在场人笑喷,乔裕皱着眉看着眉开眼笑的纪思璇,倒也不生气。

纪思璇看都没看乔裕一眼,“他是……那个,在等他男朋友买花给他!”

小姑娘睁大眼睛上上下下地看着眼前高高大大的男人,似乎接受不了这个信息,艰难地咽了咽口水,转身走了。

众人哈哈大笑,乔裕却一脸无奈地看着纪思璇。

纪思璇丝毫不见愧疚,“我这是在帮你,如果你真的买了花,打算送给谁?给我吗?大概薄总会不开心。给她吗?那么多人看着,我多没面子。”

乔裕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直到纪思璇心底有些发毛,硬撑着瞪他一眼,“干什么?”

乔裕伸手拦住旁边走过的卖花女孩,买了一束花塞到纪思璇的怀里,带着旁若无人的宠溺和无奈,“不干什么!”

纪思璇立刻拿得远远的,还推了推乔裕,“你不是花粉过敏吗?走远点。”

乔裕好像忽然明白刚才纪思璇为什么要拦着自己了,他笑着抬眼看她。

乔裕的五官柔和俊逸,一双丹凤眼承自其母,清澈温和,看着她的目光沉静又蕴含着笑意,自带一股儒雅气质。

生活里的喜欢往往没有那么百转千回,就是有一瞬间,他让你的心动了一下,软了一下。

纪思璇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,若无其事地转头继续往前走。

身后的一群人却轰动了,“喂喂,我刚才看到了什么?璇皇脸红了耶!”

谢宁纯看着前面并肩走在一起的身影,皱着眉看向薄季诗。薄季诗宽慰地笑了笑,拉着她往前走。

即便方案没过,可前段时间所有人又是加班又是通宵的,都很辛苦,趁着过节都打算放松放松。
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死穴,而纪思璇的死穴就是玩真心话大冒险。

那天晚上纪思璇点背,栽在谁手里不好非要栽在谢宁纯手里。

纪思璇心里哀号一声自认倒霉。

谢宁纯一上来就扔了个炸弹,“璇皇是处女吗?我不是说星座。”

气氛一下子火爆起来。

纪思璇扫了一眼众人,那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庞让她翻了个白眼,大大方方地回答:“不是。”

“哦。”谢宁纯偷偷看了乔裕一眼,乔裕的脸色有些难看,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她得意地冲薄季诗笑了笑,薄季诗冲她摇了摇头。

这一轮算是过了,谁知下一局竟然又是她。

谢宁纯接着刚才的问题,“第一次是什么时候?”

纪思璇认栽,“大学。”

众人听了又是一阵骚动。

纪思璇一向坦荡,索性直接问:“还想知道什么,接着问?”

谢宁纯的问题越来越没下限,“第一次给谁了?”

纪思璇的眉头都没皱,微笑着看她。

谢宁纯以为她要耍赖,挑衅道:“璇皇不会输不起吧?”

乔裕忽然端起手边的酒杯,一口气喝光,脸色有些苍白,抬头看向纪思璇,“给我了。”

众人一个个面无表情,却在心里刷起弹幕。

“哇靠!什么情况?有没有人来跟我讲一讲!”

“太劲爆了!我的心脏受不了啊!”

“我就说乔部和璇皇有问题吧!”

那天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纪思璇约了乔裕见面,回来后一脸悲壮地跟随忆说,她就算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乔裕都不会后悔了,然后丝毫不知掩饰地红着眼睛回了寝室。

其实那件事是纪思璇主动的,她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中了什么邪,就是有一种执念,想要给乔裕,似乎这样就没什么遗憾了。

“上次说到的,我大学时候的女朋友就是她。”乔裕抬手指了指纪思璇,“我说我有女朋友了,指的也是她。”

乔裕说完看向谢宁纯,没了往日和善的模样,“没有别的问题了吧?”

谢宁纯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,机械地摇摇头。

乔裕拉着纪思璇站起来,他一向修养甚佳,即便是不高兴了该有的礼节也不会少,“没问题,我们就先走了,你们慢慢玩。”

乔裕拉着纪思璇走出来,直到上了车眼底依旧笼罩着乌云。

纪思璇歪头看他,笑嘻嘻地问:“你那么生气干什么?”

乔裕看她一眼,“你还笑?”

“本来就是事实,我不怕别人说啊。”

“可是我怕。”乔裕看着她的眼睛,艰难地扯出一抹笑,“那天之后我很后悔,我觉得自己是个浑蛋,不能对你负责任却还是要了你。”

纪思璇忽然不高兴了,扬着下巴颐指气使地开口:“喂喂喂,你记错了吧,明明是我强了你,好吗?”

“……”乔裕心里的恼怒和难过都被这句话驱除得无影无踪,“你不生气了?”

“方案没过啊?方案怎么可能一次就过,不改个十遍八遍怎么定得下来。谁让合作方又是个懂行的,自认倒霉咯!”纪思璇说完忽然想起什么,“我在你心目中就是个这么小气的人啊?”

乔裕立刻摇头,“没有没有,开车开车。”

回去的路上,薄季诗的脸色格外阴沉,不发一言。

谢宁纯似乎被吓到了,嗫嗫嚅嚅地开口:“表姐,我本来是想帮你……”

“帮我?”薄季诗冷笑一声,“帮我把乔裕彻底推远?”

谢宁纯觉得薄季诗好像忽然变了张脸,显得格外可怕,“表姐,你……”

薄季诗一时失态,懊恼地皱起眉不再说话。

第二天一大早,纪思璇看看面前包装精美的巧克力,又看看乔裕,“你干什么?万圣节过了。”

乔裕一脸理所当然,“追你啊!”

纪思璇无语透了,摩挲着巧克力盒子,歪头调侃道:“乔部,你是不是该去学一学该怎么追女孩子啊?”

追女孩子这种事乔裕确实不会,他也是一脸迷茫,“花送了,巧克力也买了,还需要什么?”

纪思璇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此刻的心情,剥了一颗巧克力扔进嘴里,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乔裕,“不需要了,什么都不需要了,你,我也不需要了。”

乔裕已经领教到了女人心海底针这个真理,怕再说下去估计她会直接翻脸,一头雾水地退了出来。

当天晚上,乔裕在看完几百条关于怎么追女孩子的搜索结果后,终于放弃,转而打算咨询一下有经验的人士。

他选来选去选中了萧子渊,给萧子渊打电话的时候得知随忆值夜班,他自己在家带孩子时,乔裕很有诚意地拎了水果上门请教。

萧子渊也没客气,收了礼之后便在厨房里做水果沙拉。

乔裕不发一言低头看着他动作娴熟地去皮切块,萧子渊也是沉得住气,乔裕不主动开口他也不会问。

乔裕半晌才鼓起勇气,“萧子渊,问你个问题……”

萧子渊头也没抬,“问啊。”

“你当年是怎么追上随忆的?”

萧子渊万万没想到乔裕会问他这个问题,好整以暇地抬头看着他。

乔裕被他看得心烦,捏了一块火龙果扔进嘴里,眼神飘忽故作不在意地开口:“没什么,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
萧子渊笑了笑,边洗手边冲着客厅喊了一句:“云醒,过来吃水果。”

正在客厅玩儿的萧云醒很快跑过来,抱着乔裕的腿叫二叔。

萧子渊冲乔裕递了个眼色,抱起萧云醒放在料理台上才开口问:“云醒,在幼儿园有喜欢的女孩子吗?”

萧云醒边往嘴里塞水果边摇头,“没有。”

萧子渊继续问:“那有喜欢你的吗?”

萧云醒想了想,落落大方地承认,“有。”

“那她们都是怎么喜欢你的?”

萧云醒这次想也没想,“把零花钱都给我买东西啊。”

乔裕有些好笑地听着父子俩的对话。

萧子渊问完看向乔裕,“小孩子都懂的道理,你竟然不明白。”

萧云醒咽下最后一块火龙果,懂事地擦了擦嘴洗了洗手之后开口解释:“爸爸,我都没要。”

萧子渊把他抱下来摸摸他的头,“乖,你做得对,怎么能随便收女孩子的东西。”

萧云醒眨了眨大眼睛问:“那男孩子的呢?”

萧子渊拿着毛巾给他擦着手,“当然也不行了。”

萧云醒看着他,“爸爸,那你为什么收二叔的东西?”

乔裕别过头去笑。

萧子渊一愣,敲了敲空了一半的沙拉碗,“请问都被谁吃了?”

萧云醒伸出胖胖的手指指向自己,乔裕被逗乐,抱着他放到地上,“好了好了,二叔是给自己买的,恰好二叔家停水了,就来这里洗水果,顺便分享给你和你爸爸。好孩子要学会分享对吗?”

萧云醒点点头。

萧子渊摸摸他的头,“乖,去玩儿吧!”萧云醒立刻噔噔噔地跑走了。

乔裕终于明白萧子渊的用意,调侃道:“这么说,你们家是随忆掌管财政大权喽?”

萧子渊笑得腹黑,意有所指,“老婆管钱没什么丢脸的,找不到人帮你管钱,才是真的丢脸。”

萧子渊的话真的刺激到乔裕了,乔裕回家后就开始翻箱倒柜,把各类证明放到文件袋里才安心地去睡觉。

第二天一早,纪思璇又在办公室门前遇到已久等的乔裕。

乔裕跟着她进门,不发一言地把文件袋放到她面前。

纪思璇也没指望这个男人会忽然开窍做出什么浪漫的举动,敷衍地打开一看,然后吓了一跳。

房产证、银行卡、信用卡副卡、车钥匙,还有一堆她看不懂的纸和一串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钥匙。纪思璇挑眉看他,“你这是干什么?炫富啊?乔部,你还真是存了不少嫁妆啊。”

乔裕无奈,“炫什么富,追你啊!这是我所有的财产,房子、车子、存款,家里还有几块表,你有兴趣可以去看看。”

纪思璇终于明白乔裕在干什么了,除了无语之外竟然觉得乔裕傻得可爱,忍着笑问:“谁教你的?”

乔裕不好意思说出口,眼神飘忽不定,“没谁。”

纪思璇觉得乔裕是做不出这种举动的,眯着眼睛开始猜,“萧子渊?”

乔裕摇头,“不是。”

纪思璇又想了想,“温少卿?”

乔裕继续摇头,“也不是。”

“林辰?”纪思璇猜完之后立刻否定自己,“不对哦,林辰自己都没追上怎么教你,到底是谁呢?”

乔裕神情复杂,犹豫良久,极快地看了纪思璇一眼,“萧云醒。”

纪思璇立刻趴在桌子上拍着桌子一点没给他留面子,笑得不可自抑。

乔裕的脸在她夸张的笑声中越来越黑,纪思璇注意到这一点后终于不再笑了,轻咳一声很正经地问:“乔裕,这几年就真的没人追你吗?”

乔裕的心情已经低到了谷底,像个生闷气的小孩子,“没注意。”

纪思璇忍不住又偏过头去笑。

乔裕觉得自己被萧子渊耍了,很没面子地悄悄跑路,嘴里还嘀咕着:“当年我就说过追女孩子那一套我真的不会,甜言蜜语也不会,你也没说要学,现在到底要怎么学啊?”纪思璇听到之后笑得更大声了。

乔裕去找萧子渊算账的时候,萧子渊正在接随忆的电话。

随忆问萧子渊:“昨晚你和云醒怎么着乔裕了?我刚下班就接到妖女的电话,她跟我投诉你。”

萧子渊一脸大仇得报的畅快感,“我说过了,当年我追你的时候,他嘲笑我,现在终于让他还了债。”

乔裕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听到这一句才幡然醒悟,一脸郁闷地转身去茶水间,打算接杯冰水来救赎一下这个坑爹的早晨。

谁知茶水间又是个雷区。

纪思璇在茶水间等着微波炉热牛奶时,薄季诗敲了敲门走进来,依旧是一副温柔又抱歉的模样,“昨天的事情不好意思了。”

纪思璇歪头看她一眼,“乔裕又不在,薄总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
薄季诗解释:“你误会了,其实我跟乔裕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。我们……”

纪思璇对她的路数很清楚,接下来她大概就要不露痕迹地描述她跟乔裕的关系到底有多“普通”,她不耐烦地打断,“没人说你们不是普通朋友。”

薄季诗领会到纪思璇话里的意思,忽然笑了,“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,男女之间是有纯洁的友谊吗?”

纪思璇也学着她的模样笑,“是啊,男女之间是可以有纯友谊的,只要一个打死不说,一个装傻到底。薄总,在这个世界上我见过真正温婉端庄的女人只有一个,她叫随忆。她的温婉端庄是在骨子里,可你的温婉端庄却是在脸上。一个人的气质和修养,无关于容颜,而是内在的经历所留下的印记,优雅端庄不是装扮出来的,所谓相由心生,境由心转。薄总,你走到今天所依赖的是骄傲、虚荣、嫉妒和报复,而非天生的善良,如何贤良淑德起来?”

她早过了锋芒毕露不给别人留余地的年纪,现在的她会不着痕迹地解决对手了。

乔裕一转身刚好听到“打死不说”和“装傻到底”这句,纪思璇不咸不淡的口气让他在心里惊呼,坏了。

原来她知道。

薄季诗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要多悲哀就有多悲哀,当初她以朋友之名接近乔裕,本以为自己是聪明的,因为倘若自己在他面前露出爱慕,他必定会有多远躲多远。此刻她才明白,其实在一开始,她就把自己的后路给堵死了。朋友?她本以为朋友和女朋友只有一步之遥,却不知咫尺天涯的道理,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。

她记事之后第一次见乔裕是她父亲带着全家北上去乔家拜访。那年她十三四岁,真正的豆蔻年华。

那天下了很大的雪,她站在乔家客厅的落地窗前看院子里正在玩雪打闹的一对兄妹,哥哥明显比妹妹大了几岁,十几岁的少年五官柔和,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,女孩机灵漂亮,眉眼间和男孩有些像。

哥哥明显在让着小妹妹,一次次故意地没有躲开雪球的攻击,很快身上便积了不少雪,可妹妹身上却干干净净,笑嘻嘻地叫二哥。

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几个哥哥,他们从来不会让着她。薄仲阳便是她的二哥,却从来不曾这样对她。

后来乔柏远沉着声音叫了一声,男孩立刻故作一脸惊恐地和妹妹对视,可眼底都是笑意。

他拍了拍自己和妹妹身上的雪,又细心地理了理妹妹的头发和衣服,才牵着妹妹的手进了客厅。

刚才还是个活泼灵动的少年,转眼就谦恭有礼地站在众人面前打招呼。

他站在几步之外听完大人的介绍,笑着对她点头,“薄季诗你好,我叫乔裕,我们小时候见过的。”

是啊,薄家举家南迁之前,他们是邻居。

从那天起,那个叫乔裕的男孩就像那场雪一样,下进了她的心里。

再遇到他时,竟然是家里安排的相亲。当年的翩翩少年早已成长成温润儒雅的男人,她看出他的抵触和不情愿,率先开口:“乔裕,其实我们互相都没那个意思,不过还是吃了饭再走吧,免得你回去不好交代,我也会被骂。”

他想了想便同意了,只是那顿饭她食之无味,因为她说他们互相没有那个意思时,他没有反驳。后来渐渐熟络起来才知道,他并不是看不上她,而是因为他心里早就有人了。她到底还是晚了一步。

他接到调令离开的那天并没有太多喜悦,后来她送他去机场,他站在航站楼前,看着天上不断升降的飞机出神。

她问他在想什么,他对她说:“有一个人,想起来时,整颗心都是疼的。”

她当时心里一惊,脸上却是大大咧咧的笑容,“那就不要想了呗。”

他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寂寥和黯然,连嘴角惯有的那抹笑都染上了一丝神伤,轻声低喃:“不想了?那就连心都没了。”

那个时候她幡然醒悟,这个男人,她此生无缘了。

可她不甘心,于是努力在他面前维护着自己温婉大度的形象,希望他终有一天可以看到自己。可他却一直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,礼貌却疏离。她曾经尝试过越线,可没有成功,他在这方面似乎特别谨慎小心,她连一丝丝把柄都抓不到。

温柔但心有所属,随和却立场坚定,不浮夸不骄躁,看上去永远是一把温温和和的剑,斜斜刺出,杀人于无形,这才是乔裕,温和儒雅,却也是招惹不得。他真的是在内心扛住千斤重,表面却很淡然的人。

其实对于薄季诗的情愫,乔裕多多少少是能感觉到的,所以面对她时格外小心谨慎,可纪思璇比他想象的要敏感得多。

薄季诗在纪思璇嘲讽的眼神里努力绽放出一抹笑,毫不失礼,连嘴角的弧度都恰到好处,维持着最后的尊严,却在走出茶水间时看到乔裕站在门口。

可乔裕却没在看她,自始至终都是一脸紧张地盯着纪思璇,而纪思璇却是一副捉到奸情的得意和傲娇,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看得乔裕心里发毛。

薄季诗低头自嘲地笑了笑,薄季诗啊薄季诗,你当真是无计可施啊。

果然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,纪思璇都无视乔裕的存在,就连乔裕约她晚上一起吃饭都被她给拒绝了。

她收拾着手边的图纸,放到收纳桶里,然后抬头笑吟吟地看向乔裕,只字不提茶水间的事,只是语气和笑容都格外平和,“不了,我下午要出去一趟,约了别的男人。”

乔裕大概猜到她要去见客户,即便她言辞暧昧他也不见生气,反而态度良好地建议道:“那我帮你带纪小花吧?”

纪思璇看着他看了半晌,脸上的笑容忽然加深,“好啊。”

纪思璇下午果然不在,乔裕挠着大喵的下巴问他:“我带你去见个人吧?”

说完便拿出手机给乔烨打电话。

乔烨那边有些吵,乔裕有些奇怪,哥最近好像经常出去。

“哥,你不在医院啊?”

“我约了人谈事情,找我有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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