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仅如此,前两天她还听院里的侍女嚼舌根。
苏家几个嫡系子弟在天京城一家顶奢会所喝多了,跟几个外族公子哥争风吃醋,当场把人打断了四根肋骨! 被打的那几个年轻人,全出身天京城老牌的一流世家。 搁在以前,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把苏家碾成渣。 虽说那几家忌惮楚家,非但没敢上门问罪,反倒连夜备了厚礼去苏家赔不是。 可梁子终归是结下了。 在苏清秋看来,苏家眼下最该做的,是老老实实夹起尾巴贴紧楚家,趁着这股东风先把家族根基扎稳了。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到处刷存在感,活脱脱一副暴发户的嘴脸! 苏清秋放下茶碗,腰背挺直: “几位姑姑、叔母,有件事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。” 她扫过下首几张堆笑的脸: “苏家有难处,我能搭把手的自然不会袖手旁观,但家里人也不能跟着飘起来。” “你们替姑父和表哥谋差事的心思我懂,可就他们目前的本事,进政务院纯粹是添乱。” “依我看,还是先在家里沉淀几年,把修为提上去再说吧。” 屋里几个妇人僵住了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半天没接上话。 谁也没料到,一向好说话的苏清秋会当面驳了长辈的面子。 可如今的苏清秋早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苏家孤女了,她是楚氏神子房里的人。 借她们十个胆子,她们也不敢在这座半山灵阁里撒泼。 只是大好的肥差飞了,到底肉疼。 在她们眼里,这就是苏清秋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,就能让自家老爷们一步登天,推三阻四算怎么回事? 坐在右侧末尾的四叔母赵氏捏紧手帕,小声嘀咕: “我家小杰都气境九星了,怎么就进不得了?” 苏清秋眉头一挑。 赵氏嘴里的苏杰是她堂弟,修炼天赋倒还凑合,就是平日里游手好闲,三天两头往风月场所钻,纯属烂泥扶不上墙。 苏清秋手指搭在扶手上,顺着她的话头往下接: “既然四叔母觉得小杰堪当大用,那我今天就做个主,修书一封送他去前线军营历练三年,如何?” 赵氏脸色大变,屁股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。 自己肚子里掉下来的肉什么德行,她比谁都门儿清。 真进了楚家治下那座铁血军营,不出三天就得犯军规,不死也得脱层皮! 她哪舍得宝贝儿子去吃那种苦头? 赵氏干笑两声,连连摆手: “那倒不用麻烦清秋你了,军营里头刀剑无眼的,还是让小杰在家里多闭关几年吧。” 见她退得这么快,苏清秋暗自摇头。 刚才提议送苏杰去参军,并非拿话堵人,她是真想拉这个堂弟一把。 军部虽然苦,却是打磨性子、挣军功最实在的地方,熬出来了就是人物。 可惜长辈目光短浅,只想着让孩子坐享其成。 苏清秋揉了揉额角,放缓了语气: “几位长辈,真不是我吝啬这点人情。” “咱们苏家一朝得势,外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找错处呢,这时候越是张扬,死得越快。” 几个妇人嘴上连声应和着“清秋说得对”,眼底却全是敷衍。 说白了,不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,嫌弃她们这帮穷亲戚累赘了吗? 把这几人的神态收进眼底,苏清秋连多说半句的力气都没了,只觉得心累。 要是老祖宗还在理事就好了。 这些日子,苏云山冲击皇境留下的暗伤彻底爆发,气血一天比一天衰败,大半时间都在封门闭关,根本没精力再去管教族人。 否则以老祖宗的铁腕手段,哪容得下这帮人胡作非为? 一想到那个为苏家操碎了一辈子心的老人,苏清秋鼻尖发酸。 老祖宗的大限,怕是就在这几个月了。 其实她大可以张嘴向楚曜讨要一株延寿的皇阶大药,替老祖宗再续上十几年命。 可话到嘴边,她又没那个底气。 两人之间的账本,她心里算得明明白白。 楚曜要的是太阴玄体,她图的是苏家活命,这是一场等价交换。 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糟老头子,楚曜会舍得砸下那种无价之宝吗? 万一惹恼了楚曜,觉得她们苏家贪得无厌,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。 门外走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,贴身侍女小翠挑帘走进来,屈膝行了一礼: “夫人,大喜事,神子回山了!” 苏清秋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紧绷的脸一下子舒展开。 她转头看向客座: “几位姑姑、叔母,神子刚从前线回来,清秋得去山顶别苑伺候,今儿就不留你们了。” 一听楚曜回府,那几个妇人哪还敢多待,抓起桌上的手包就往外走,生怕走慢半步冲撞了那位杀神。 送走这帮亲戚,苏清秋对着镜子快速理了理鬓角,带着四名侍女沿着石阶赶往峰顶的神子别苑。 楚曜刚迈进别苑拱门,就瞧见站在海棠树下的苏清秋。 她今天穿了身织金云锦长裙,衬得身段越发玲珑,脸颊因为爬山染着一层红晕。 见楚曜过来,苏清秋提着裙摆屈膝行礼: “恭迎神子。” 楚曜走上前,伸手托住她的手肘把人扶起来,顺势将那只微凉的柔荑握进掌心: “自家院子里,弄这些虚礼做什么。” 他揽住苏清秋纤细的腰肢往主殿走,顺嘴聊了两句第七战区荒原上的风沙,把苏清秋逗得掩唇直乐。 没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战,也没搞什么久别重逢的煽情戏码,就这么肩并肩走着,跟寻常人家拉家常没什么两样。 可正是这种随意的态度,让苏清秋一颗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。 她很清楚身边这个男人背着多大的野心,外头的腥风血雨她插不上手,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谋。 她能做的,就是把这方小院子收拾妥帖,让他在外头杀累了回来,能喝上一口热汤。 “我去炒几个小菜,晚上陪神子喝两杯?” 苏清秋仰起脸问。 楚曜捏了捏她的指尖: “行,正好尝尝你的手艺。” 看着苏清秋系上围裙钻进小厨房的背影,楚曜挑了下眉梢。 当初把这女人弄进门,纯粹是奔着薅太阴玄体的羊毛去的。 不过处了这段日子,这女人懂分寸、知进退,从不仗着宠爱作妖,确实能让人松快不少。 在外人眼里,他楚曜是个视众生为燃料的暴君。 但他这人极其护短,只要是划进自己领地里的私有物,哪怕是个花瓶,他心情好了也乐意多给几分温存。 半小时后,主殿圆桌上摆好了四菜一汤。 没有山珍海味,全是爽口的家常小炒,热气腾腾的。 楚曜夹了一筷子青笋送进嘴里,咽下去后点了点头: “手艺见长,看来我不在这阵子,你在厨房没少下功夫。” 苏清秋正拿着银壶给他斟酒,闻言嘴角翘了翘: “神子吃得惯就行。” 楚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目光在她丹田位置扫了一圈,似笑非笑地放下杯子: “就是这菜做得越发好了,境界反倒原地踏步,合着这段时间光顾着研究菜谱了?” 苏清秋握着酒壶的手指一僵,耳根子一直红到了脖子底。 被说中了。 自打住进半山灵阁,她紧绷了多年的弦啪一下断了。 以前在苏家,那是背后有狼撵着,不拼命修炼全家都得死。 可进了楚家这道门,外头天塌下来都有楚氏的帝境老祖顶着,安全感直接溢了出来。 不用再半夜爬起来吐纳,不用再硬塞苦涩的丹药冲击经脉,她贪恋这种躺平的安逸,不知不觉就荒废了修炼。 可眼下被楚曜点破,苏清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 楚曜才十九岁就已经是皇境绝巅,站在蓝星武道的金字塔尖上。 他身份这么高都还在前线搏命厮杀,自己一个靠着体质才得以留下的鼎炉,居然好意思在这里混吃等死? 要是修为被拉得太远,跟不上他的节奏,这神子别苑里还能有她的位置吗? 苏清秋咬了下嘴唇,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把,暗下决心从明儿起必须恢复以前的苦修。 酒过三巡,殿内气氛融洽。 苏清秋虽然一直在笑着布菜,但眉眼间却一直藏着心事。 楚曜放下象牙筷,靠在椅背上看着她: “心里有事?” 苏清秋手一抖,筷子尖上的肉片掉回碗里。 她本来打算把这事烂在肚子里,今天楚曜刚回来,她实在不想提那些扫兴的破事惹他心烦。 可迎上楚曜那双能看穿人心的眸子,她明白自己瞒不住。 苏清秋深吸一口气,推开椅子走到桌前,撩起裙摆直直跪了下去: “神子,清秋确实有一事相求。” 楚曜端着茶盏没动,手指摩挲着杯壁: “讲。” 苏清秋额头贴着手背,声音发紧: “我苏家老祖宗早年冲击皇境落下了病根,这阵子气血枯竭,眼看就要撑不住了。” “清秋自幼丧父丧母,是老祖宗将我拉扯大,没有他就没有清秋的今天。” “清秋斗胆,想向神子求一株延寿的宝药,替老祖宗再续几年阳寿!” 说完,她死死闭着眼伏在地上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 座椅上,楚曜握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,整个人愣了一下。 就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