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帮我?”
张头搓了搓手,将目光移开,声音更低了些:“你那嬷刚来营地的时候,大雪天冻得爬不起来,是我给了她半碗热粥和一把干草,她临走那天晚上找过我,跪在地上磕了个头,求我若见着她家小姐,能照应一把就照应一把。”
霍青澜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不怕沈家追究?”
张头苦笑了一声:“我一个看流放犯的小卒,沈家的眼睛看不到这儿来。再说你这妇人带着个奶娃子,半夜冻死在雪地里,上头连个册子都懒得记。”
他说完又往后退了一步,像是怕站太近会沾上什么麻烦。
“子时北门,走不走随你,我只说这一回。”
说完,矮胖的身影便缩进了夜色里,脚步声很快被风雪吞没。
霍青澜独自站在废弃木棚前,寒风将她的发丝吹得贴在脸颊上。
赵嬷嬷。
那个用最后一口气把信送到她手里的老人,临死前还替她铺了一条路。
她垂下眼,将短刀收回腰间,转身踏进风雪里。
“今夜就走。”
“今夜就走。”
霍青澜回到棚里的时候,糯糯正裹在厚棉被里睡得香甜,小脸蛋贴着兽皮,嘴巴微嘟着,偶尔吧唧一下,像是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。
她没有耽搁,将这些天积攒的物资一样清点出来,分装成两个包裹,大的背在背上,小的绑在腰侧,棉衣换上新的,皮靴套紧,弓和箭壶斜挎在肩。
腌好的猪肉六包,杂粮饼若干,火折子三根,短刀两把,碎银二十两,药箱一只。
够了。
子时的营地像座坟,风声呜咽着穿过茅棚群的缝隙,连条狗都缩在窝里不肯出来。
霍青澜将糯糯用布条绑在胸前,外头裹了兽皮和棉衣,把孩子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鼻尖,然后从墙那块松动的木板钻了出去。
北门方向,一个矮胖的身影靠在木桩子旁边,手里拎着个酒壶,正往嘴里灌。
不是张头,是刘老六。
霍青澜贴着墙根的暗影绕过去,在距北门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。
一道更矮的影子从另一侧摸过来,是张头,裹着件破棉袄,脸冻得通红,朝她招了招手。
“这边。”他压着嗓子,领着她往北门西侧一处木桩间距明显宽了些的地方走,“这两根桩子底下的土是松的,我上月就把根基刨空了,人侧着身子能钻过去。”
霍青澜蹲下身看了看,果然,两根木桩之间的缝隙比别处宽出一个身位,底部积雪下面是松软的翻土。
她正要钻过去,张头又开了口,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。
“霍姑娘。”
霍青澜回头看他。
张头搓了搓手,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把话挤出来:“老爷当年……在流放路上分我半个馍吃,还把自个儿的棉袄脱给我披着,说我一个看守兵也不容易,大冷天站岗别冻坏了。”
他吸了吸鼻子,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:“我那时候刚来极北,什么都不懂,要不是老爷那半个馍和那件棉袄,头一年冬天就熬不过去了。”
霍青澜没有说话,将这番话收进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