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题在于怎么送进去。
她抬头看了看客栈二楼的窗户布局,侧门虚掩着,说明还有人要出来。
霍青澜退到后巷拐角处等着,靠墙站得笔直,呼吸放到了最轻。
约莫一刻钟后,侧门吱呀响了一声,一个矮胖的身影闪出来,走路的姿势是憋急了要找茅房的那种快步小碎步。
矮胖身影经过后巷拐角时,霍青澜手腕一翻,刀柄精准磕在那人后颈的哑门穴上,矮胖身影连哼都没哼出来,整个人往前一栽,被她一把捞住拖进了暗处。
霍青澜将他捆了嘴堵了塞进柴堆后面,从他腰间摸出一把钥匙和一块令牌,令牌正面刻着“沈”字,背面是个编号。
她将令牌收好,拎着那把钥匙回到侧门前。
门没锁,推开后是一条窄的过道,通往后厨,灶台上还有余温,锅碗搁在案板上没收拾,几个酒坛子靠墙摆着,其中一坛开了封,里面的酒还剩大半。
霍青澜将麻沸散倒进酒坛里,用筷子搅了搅,盖子盖回去。
然后她退出后厨,从侧门出去,重新绕回了后巷。
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。
她不用等太久。
楼上那几个人是京城来的少爷兵,赶了这么远的路到了客栈第一件事就是要酒喝,方才对话里提到“明天天亮动手”,说明今晚他们认定自己是安全的,会放松警惕。
果然,不到半个时辰,楼上传来招呼伙计送酒的声音。
“下面那坛子还有没有?拿上来!”
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,然后是酒坛子被搬动的声响。
霍青澜靠在后巷的墙根下,仰头看着二楼窗纸上晃动的人影,嘴角弯了弯。
又等了约莫两刻钟,二楼的动静渐渐小了,说话声从大嗓门变成了含混的嘟囔,再后来连嘟囔都没了,只剩下沉重的鼾声透过窗缝往外漏。
她动了。
从侧门进去,过道上了楼梯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,每一步都落在木板的承重点上,不发出一丝吱呀响。
二楼左边第一间门虚掩着,她侧身贴过去往里看。
三个人,横七竖八地倒在桌边和床上,酒坛子翻倒在地,酒液洒了一滩,空气里弥漫着劣酒和麻沸散混合的辛辣气味。
最靠里面那个体格最壮的汉子趴在桌上,手边还攥着个酒碗,涎水从嘴角流下来淌了一桌子。
霍青澜推门进去,短刀出鞘的声音极轻,在每个人手腕和脚踝的筋腱上各划了一刀,下手极准,断的是筋不是脉,流血不多但足以让他们醒来后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做完这些她没有急着离开,而是走到桌边翻找起来。
包袱里有碎银三十余两,短刀两把品质上佳,还有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,用火漆封着口,火漆上印的是沈家的族徽。
霍青澜将火漆挑开,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看。
字迹工整秀气,是沈延舟的手笔,她认得这笔迹,从前在侯府里看过无数遍。
信的内容让她眉头微沉了一下。
“赵大哥亲启:前两批人失联,恐生变故。此番再派人手,务必查清那贱人是否已死。若未死,就地格杀,不留痕迹。另附密函一事须知:此前霍家之案并非父亲大人独力促成,背后乃柳公授意,霍老儿手中有一份先帝赐下的丹书铁券藏于某处,柳公欲得之而后快。若能从那贱人口中逼问出丹书铁券下落,赏银加倍。切记切记。”
落款:延舟手书。
霍青澜将信看了两遍,折好收进怀里。
丹书铁券。
先帝赐给霍家的丹书铁券。
她前世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东西,原主的残存记忆也模糊得很,只依稀记得幼年时父亲书房里锁着一只紫檀木匣子,不许任何人碰。
难怪柳正通要构陷霍家满门抄斩。
不是为了什么党争或利益冲突那么简单。
是为了一份能免死的丹书铁券。
谁手里握着先帝亲赐的丹书铁券,谁就有了一块免死金牌,任何人都动不了。
柳正通想得到它,所以先灭了霍家满门,再逼问下落。
而沈延舟派人追杀她,除了灭口之外,还多了一层目的。
逼问铁券的下落。
霍青澜将信纸贴身藏好,又在房间里翻了一圈,从领头那人的贴身衣袋里摸出一个小竹筒,里面是一张画像。
炭笔勾勒的女子面容,清冷眉眼,线条利落,和她如今的模样有七分相似,但稍显稚嫩了些,画的应该是原主未出嫁前的样貌。
她将画像收好,退出房间。
第二间屋里只有一个人,年纪比其余三个大些,三十出头,面相精明,颧骨高耸,即便昏迷中眉头都拧着,一看就是个机警的角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