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,但是娘亲不能累坏了。”
这句话孙伯当天晚上转述给霍青澜听的时候,她正在医棚里给第十四个重症患者灌完药汁,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背,闻言嘴角弯了一下便没有再说什么。
第一日过去,死了两个人,都是拖得太久脏腑已经衰竭的老者,剩下的重症患者在黄连白头翁汤的灌服下开始止泻,新增病例降到了个位数。
第二日,霍青澜将轻症患者的方子交给城中三个大夫照方抓药施治,自己集中精力对付那十几个已经脱水严重的重症。
她从系统空间里兑了盐和糖,用温水化开一碗灌下去补充体液,这个法子古代大夫从未见过,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。
城里一个姓方的老大夫凑上来,小心翼翼地问:“霍大夫,这盐糖水是什么讲究?”
“人泻得厉害身体里的水分和盐分都流光了,光喝白水补不回来,加了盐糖才能让身体真正吸收进去。”霍青澜将一碗盐糖水送到一个昏迷的孩子嘴边,用竹管一点一点往里灌,“你记住比例,一碗水里放一小撮盐半勺糖,不能多也不能少。”
方大夫连点头,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蘸着墨汁就记了起来。
“霍大夫,你这医术……在下行医三十年,从未见过这般手法。”
“少废话多干活,那边还有八个没喂完的等着呢。”
方大夫讪讪地收起本子,端着盐糖水小跑着去了。
第三日,死亡人数归零。
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座涞水城,病患家属们挤在医棚外面跪了一片,哭声和谢声混成一片,吴平站在人群后面抹了把眼睛,两条腿一软差点也跟着跪下去。
第五日清晨,城内最后一批轻症患者痊愈出了医棚,新增病例已经连续两天为零。霍青澜将井水排查的结果汇总了一遍,东城那口大井的井底确实打捞上来了两只腐烂的死猫尸体,另有南城一口浅井也发现了污染迹象,全部封死重新掘了新井。
城外滞留人群中有十一人出现了早期症状,被霍青澜安排在城门外单独搭建的棚子里集中治疗,吃了三天药也全部好转了。
吴平在县衙的正堂里摆了酒席,将霍青澜请到了上座,自己带着三个大夫和几个衙中属官,齐刷刷站在堂下朝她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霍大夫救了涞水满城百姓的性命,吴平代全城三千余口叩谢大恩。”
霍青澜坐在上座没动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等他们起身了才开口:“客套话免了,有两件事要跟你谈。”
吴平连忙正了正衣冠,躬身听着:“大夫请讲。”
“第一,城门可以开了,但开城之后半个月内,所有进出城的人必须登记造册,城中各坊的井水每隔三日排查一次,公用茅厕每日撒石灰,这套规矩你让人抄写张贴在各坊门上,谁违了罚谁。”
“是,下官一定照办。”
“第二。”霍青澜放下茶碗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“我明日启程继续北上,路上还有事要办,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。”
吴平几乎是拍着胸脯应的:“别说一个忙,十个八个也使得,大夫尽管开口。”
“给我写一封信,收信人是京城太医院的院正。”
吴平愣了一下,随即眼珠转了转,脸上浮出一种恍然的了悟:“大夫要去京城?”
“路过。”
“好,我写我今晚就写。”吴平搓着手在堂中转了两圈,忽然又停下来从袖中摸出一只鼓囊的锦袋推到桌上,“这是县衙库房里拨出来的一百两纹银,大夫救了满城人命,这是涞水县的一点心意,万望笑纳。”
霍青澜将锦袋拿过来掂了掂分量,没推辞,直接收进了袖袋里。
“多谢。”
吴平长出一口气,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似的松快下来,连忙招呼人上菜布酒,满桌子的鸡鸭鱼肉在这个闹过瘟疫的县城里显得格外隆重。
糯糯被孙伯领着在侧席吃饭,小丫头面前摆了一碟子红烧肉,两只手抓着筷子戳得盘底叮当响,嘴巴塞得鼓囊囊的还不忘转头朝霍青澜的方向喊了一嗓子:“娘亲吃肉。”
“在吃。”
方大夫凑到霍青澜旁边坐下来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求知欲,压低声音问:“霍大夫,那个盐糖水的方子,还有你用的那套清创缝合的手法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教老朽?”
“盐糖水的比例我已经写在方子里交给你们县令了,缝合的手法不是一朝一夕能学的。”霍青澜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,“你要真想学,以后有机会再说。”
方大夫连声道好,恨不得当场磕一个头认个师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