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钢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十秒。
“陈医生,谈谈?”
他没回。
把手机扣在桌上,仰靠在椅背上。
佳禾主动来谈。
这说明几件事。
第一,他们确认了陈钢是核心人物。
盯梢是试探,短信是正式接触。
第二,他们还不知道调查组手里有多少东西。
如果知道,就不会“谈”了——直接跑路或者直接动手。
第三,赵强还没进去做笔录,或者刚进去、还没说到关键部分。
佳禾想在证据链合拢之前把陈钢拉住。
拉住了他,就等于拉住了最不稳定的那颗棋子。
陈钢看了一眼时间。
十点零四分。
赵强已经在里面了。
他现在回不回这条短信,其实不影响赵强那边的进度。
调查组在走自己的流程,跟他无关。
但佳禾不知道。
佳禾以为他是那个能叫停一切的人。
这个误判很有用。
十点一刻。
陈钢拿起手机,回了四个字。
“谈什么?”
回得不快不慢。
不是秒回——秒回说明在等着。
也不是拖太久——拖太久说明在跟别人商量。
一刻钟。
刚好是一个“我看到了但没太放在心上”的节奏。
对方回得很快。
“见面聊。地点您定。”
客气。
用了“您”。
陈钢没回。
他在想一个问题:见不见?
见,有风险。
佳禾的人如果带了录音设备,他说的任何话都可能被剪辑、拼接、变成“利害关系人主动接触涉案企业”的证据。
不见,也有风险。
佳禾会觉得他态度强硬、铁了心要搞到底——
他们的反应就会从“谈”升级为“压”。
陈钢想了三分钟。
回了一条。
“不急。最近忙。”
四个字。
不拒绝,不答应。
吊着。
让佳禾觉得还有谈的空间,但不是现在。
这就够了。
他们会等。
等的时候不会做出格的事——因为还抱着“花钱消灾”的希望。
而陈钢需要的就是时间。
——十一点四十。
手机响。
张铁柱。
“赵强出来了。”
陈钢坐直了。
“状态怎么样?”
“脸色不好看。出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。但没哭。”
张铁柱的消息很快又跟了一条。
“他出来之后在走廊站了一会儿,然后自己走的。没人送。”
没人送,说明不是被带走。
正常做完笔录,正常离开。
那就是说完了。
陈钢追问了一句:
“调查组的人呢?”
“没出来。后来又进去了两个人,穿便装的。不认识。”
又进去两个人。
开始内部讨论了。
赵强说的东西有份量,值得他们立刻开会研判。
陈钢放下手机。
第一条线,落地了。
赵强的口供加上药房的签收记录,足以证明柳河镇卫生院存在违规采购行为。
调查组现在要决定的是——
往上查还是到此为止。
如果只查刘德才一个人,定“管理失职”或“违规审批”,处分了事。
如果往上查——查佳禾——
那就是另一个级别的事了。
陈钢赌的是后者。
因为方国栋的身份摆在那里。
省级质控中心的组长差点死在一个乡镇卫生院——
这件事的性质已经不允许“小打小闹”了。
面子工程也好,真心整顿也好——
都得往深了挖一层,才能交代得过去。
十二点。
陈钢出门,去巷口的面馆吃了碗素面。
回来的路上经过菜市场。
那个深色外套的男人不在了。
换了一个。
穿灰色卫衣,三十出头,站在水果摊前面假装挑橘子。
但眼神不在橘子上。
陈钢没看他。
径直走过去。
两个人换班盯梢。
佳禾是认真的。
但认真归认真,他们的底线还是“看”。
没有上来拦路,没有威胁,没有打电话骚扰。
还在“谈”的框架里。
好。
陈钢回到出租屋。
锁门。
下午两点,手机响了。
方若云。
“陈医生,我听说赵强今天去做了笔录。”
“你消息挺快。”
“我爸在县医院住了那么多天,认识几个人。”
方若云的声音比昨天平稳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