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约车在西站广场外停下来。

陈钢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。六点十七分。

张铁柱的定位显示他在广场东侧的停车场，距离出站口大概八十米。陈钢没往那边走，直接进了候车大厅。

省城西站不大，三个候车厅，加起来不到两千个座位。这个点刚过晚高峰的尾巴，人不算多。

陈钢站在大厅入口扫了一圈。

没看见赵强。

他不认识赵强的脸。只在医院走廊里远远见过一次，三十五六岁，偏瘦，戴眼镜。但候车厅里戴眼镜的瘦男人少说有二十个。

他给张铁柱打电话。

“铁柱哥，赵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？”

“深蓝色夹克，黑裤子。背了个双肩包，灰色的。”

“进站多久了？”

“二十分钟出头。”

二十分钟。如果买的是最近一班车，可能已经检票了。陈钢抬头看了一眼大屏——最近一班是六点三十五分去武昌的，二号检票口，还没开始检票。

下一班是七点十分去长沙的。

再下一班是七点四十去广州的。

赵强会去哪？

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还在候车厅里。

陈钢压低脚步，沿着座位区走了一圈。

A区没有。B区没有。

C区。

角落里。靠墙最后一排。

深蓝色夹克，灰色双肩包放在脚边。一个人缩在座位上，低着头，双手抱着一杯纸杯咖啡。

没在喝。咖啡已经凉了，杯壁上挂着水珠。

赵强。

陈钢没有直接走过去。他在三排之外的位置坐下来，侧着身观察。

赵强的状态很差。

脸色灰白，眼圈确实是红的。嘴唇干裂，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。整个人窝在座椅里，像一只被雨浇透的鸟。

他没在看手机。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。

也没在看检票口。

他在发呆。

陈钢观察了大概三分钟，确认了两件事。

第一，赵强没有买票。他没有拿着任何票据，也没有往检票口方向看。一个准备上车的人不会是这个状态。

第二，赵强不知道自己要去哪。

他跑出来了，但没想好往哪跑。

被泰和信拒绝之后，他的计划崩了。现在是一个没有方向的人坐在火车站里。

这种时候最好接近。

陈钢站起来，走向自动售货机。买了一瓶水，然后拿着水，像在找座位一样，自然地走到赵强那一排，在他旁边隔了一个座位坐下。

赵强没抬头。

陈钢拧开水瓶喝了一口，然后开口。

“赵医生。”

赵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陈钢。眼神里先是茫然，然后是辨认，最后是惊恐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急诊科，陈钢。”

赵强的手指攥紧了纸杯，咖啡从杯沿溢出来，淌到他手背上。他没有反应。

“你跟踪我？”

“碰巧。”陈钢语气平淡，“我来省城办事。”

赵强不信。但他现在没有精力去追究这个问题。他的眼神在陈钢脸上停了两秒，然后移开，看向地面。
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
“聊聊。”

“没什么好聊的。”

“泰和信不管你了。”

赵强的身体又是一僵。这次比刚才更明显。他扭过头看着陈钢，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。
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
“我说了，急诊科的。那个支架血栓的病人，溶栓方案是我参与定的。”

赵强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沉默。

候车厅的广播响了，通知去武昌的旅客检票。人群开始往二号口移动。赵强没有动。

“方浩已经在查了。”陈钢说，“他翻了你的旧病历本。术后医嘱上写的抗凝药品牌和药房实际出库的对不上。”

赵强的手开始抖。

“你写的是原研药。药房发的不是。你知道这件事。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赵强的声音干涩，像砂纸擦过木板。

“你知道。”陈钢没有加重语气，只是陈述，“否则你不会今天跑到省城来找泰和信。”

赵强闭上眼睛。

纸杯里剩下的咖啡洒了，棕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指滴到地上。他像是感觉不到。

“他们怎么跟你说的？”陈钢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