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石堡东街，三间连排破旧土屋被夜色笼罩。

屋外狂风呼啸，屋内却死一般沉寂。

屋后墙根底下，一株深埋在烂瓦盆里的老紫皮独头蒜，突然在沈南乔脑海里扯着嗓门疯狂嚷嚷：

“哎呀妈呀老妹儿！快往灶坑里看！！”

“这风向是打西北往东南吹的，顺风！！”

“地底下那帮瘪犊子在里头放了一包死人睡大觉的烂草烟，正顺着灶膛眼儿往屋里钻呢！！”

沈南乔带着柳七与周大娘悄无声息地贴在后窗下。

屋内土炕上，李老汉一家老小四口人早已昏沉不醒，鼾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
灶膛的铁锅底边缘，正丝丝缕缕往外冒着幽蓝的迷烟。

“大娘，你的家什呢？！”

沈南乔反手握紧短锄，压低嗓音。

“早备齐了！老娘今天非烫脱他们一层皮！！”

周大娘撩起棉布大围裙，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抱紧了一口黑铁大陶罐！

那陶罐里头装的，赫然是煮了三天三夜、混着烂猪下水和黄连辣蓼草、滚烫滚烫直冒黄泡的大泔水！

“柳七！上房揭瓦，给屋里通气！！”

沈南乔抬脚一踹柳七的屁股蛋子。

“得嘞大嫂！老柳去也！！”

柳七顺着土墙哧溜一下窜上屋顶，双手如飞，咔嚓咔嚓硬生生将正房顶棚扯开了一个两尺宽的大天窗！

寒冬北风瞬间倒灌入屋，将屋内的迷烟顺着天窗卷向高空！

然而柳七揭得太起劲，脚底下一块枯朽的草泥顶板突然咔吧一声彻底断裂！

“哎呀卧槽！！”

柳七嗷的一嗓子，整个人从破洞里笔直栽落下去！

扑通一声闷响！

柳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土炕正中央，两只泥脚丫子结结实实踩在李老太太的被窝里！

被冻醒的李老太太迷迷糊糊睁开眼，抄起枕头底下的生铁鞋拔子，照着柳七的脑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抽：

“哪个挨千刀的半夜钻老娘被窝？！抓采花贼啊！！”

“老太太别打！我是救星！老柳是救星嘞！！”

柳七捂着脑袋在炕上抱头乱窜，鞋拔子抽得他脑门啪啪脆响。

就在这时！

外屋灶台底下突然传出一声闷雷般的机关机簧转动声！

“砰！！”

两百斤重的生铁大铁锅连同灶石被从地底下猛地顶飞！

“噗嗤——！！”

周大娘早有防备，沈南乔反手一锄头撬开侧风孔，狂暴的风雪裹着湿辣草浓烟，顺着地道暗孔呼啸倒灌而入！

刚刚掀开灶石探出半个脑袋的潜入者统领，满脸黑灰，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。

蒜根在沈南乔脑海里乐得上气不接下气：

“哎呀妈呀这瘪犊子还闻呢！鼻子挺灵啊！！”

统领被呛得眼泪鼻涕横流，嘶哑着嗓子尖叫：

“什么味？！哪来的泔水辣烟味？！”

“你姑奶奶请你喝的下马酒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