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晴和，龙虎山的菜地泥土松软，暖意融融。

张临渊正蹲在田垄间拔冬萝卜。饱满的红皮萝卜撑裂土层，翠绿缨子舒展挺立，圆润的根茎半截露在泥土外，沾着细碎湿润的黄泥。他指尖攥住缨子轻轻一提，沉甸甸的萝卜便破土而出，泥块簌簌坠落，利落干净。

接连拔起六颗，待到第七颗入手之际，一道缥缈无垠的意念骤然穿透穹顶，直落他头顶百会穴。

这感应熟悉又悠远，四年前曾惊鸿一现。不似人间声响，仿若自九天云层垂落，又似从万古地心升腾，清浅、空灵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天道旨意——召他飞升。

温热的天道信息流遍周身，最终稳稳停驻于膻中穴，摊开一道千载难逢的双向抉择。

此番天道不再强势逼迫，而是予他自主取舍。

若他登天飞升，天道将赐予四象补天阵永久解法。自此四象气运无需岁岁填补，祖印辅位不必年年充盈，四界地脉彻底稳固，万古无虞。

若他滞留人间，永久解法便永不现世。四象补天的轮回永不终止，祖印空缺岁岁待填，四界地脉依旧依赖四象气运苦苦支撑，永世不得安稳。

天道静默伫立云端，默然等候他的答案。

张临渊攥着掌心的红萝卜，静静蹲在田垄之上，良久未动。片刻后，他将萝卜轻轻放进身侧竹筐，拍去掌心泥土，缓缓起身。

抬眸远眺，浅蓝天幕流云舒卷，风轻云淡，岁月安然。他静静凝望片刻，俯身拎起盛满萝卜的竹筐，踏着青石小径，缓步走向祖师殿。

殿门前，四道身影早已静静伫立，四方归位，静静等他归来。

苏清晏一身素白衬衫，低马尾温顺垂落，腕间白虎玉佩纹路圆满莹润，自带世俗总长的沉稳淡然。楚灵汐红衣烈烈，高束马尾飒爽利落，眉间一点朱砂明艳灼灼，玄门风骨凛冽依旧。白瑶璃一袭白裙清雅绝尘，三条狐尾温顺敛于身后，狐耳轻竖，眉眼温柔缱绻。沈知微身着规整作训服，身姿挺拔利落，手中轻捏灵管局日报，周身是律法镇守的安稳肃穆。

四人四色，各守方位，目光齐齐落向缓步走来的他，沉静无声。

苏清晏率先开口，声线平淡无波，却藏着一语道破真相的通透：“天道又叫你了。”

张临渊将竹筐轻置于石阶，滚落的萝卜被他弯腰拾回，动作从容温和。他坦然应声，将天道抉择娓娓道来：“嗯。这次给了我选择。飞升，得四象阵法永久解法，地脉永固，四方再无修补之苦。留下，解法不现，轮回不止，岁岁补缺，永无停歇。”

话音落地，殿前瞬间陷入死寂。

苏清晏唇瓣轻轻抿起，心绪微沉；楚灵汐鼓着腮帮，压下心间酸涩；白瑶璃的狐耳微微向后贴伏，敛去所有灵动；沈知微眼底的沉稳骤然沉落，眸光幽深。

良久，楚灵汐清亮的嗓音率先打破静默，清脆声线压着不易察觉的哽咽，利落道：“你选。”

张临渊俯身，将筐中萝卜一一取出，整齐码放在冰凉的石阶之上，动作不急不缓，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。

他抬眸，望向身前四人，语气平淡，却字字坚定：“我选留人间。”

四人心头一颤，齐齐抬眸望他，眼底酸涩、动容与暖意交织相融。下一瞬，四道音色各异的声音重叠在一起，带着嗔怪、心疼与万般不舍，轻轻落在风里：“你傻。”

张临渊码好最后一颗萝卜，起身拍净手上尘土，目光温柔扫过眼前四道岁岁相伴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