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正给槐花扣棉袄，没替她接话：“当初货是您挑的。该出的赔款也不是我叫您先压进去的。”

门市收钱的人当着两人面点了三遍，把这回交清的数写在小票上。贾张氏把票往袖里一塞，秦淮茹伸手又要出来看了一眼。

“记的是这一回，往后还有没有，得看原先怎么约的。”秦淮茹说，“您别回家一张嘴，说是我把门市的账都包圆了。”

“你连婆婆也防？”

“我防的是小当明儿买本子的钱，又被您拿去填那个破盆盖。”她将小票折回去，“您自己的那份我没替您出，收钱的人也看见了。”

她们出门时，路边一锅热白薯香得很。贾张氏站着数零钱，算了半天到底没买。到了院门口，她又想提谁该替她补煤钱，秦淮茹已经拐去接小当。老太太抱着剩货进屋，正碰见刘家后院有人闹着搬凳子。她脚步一偏，想凑过去瞧；摸摸见底的钱袋，还是先回去拨自家的煤炉。

夜里贾张氏还在摆弄那些盆盖，挑了两只瓷口没崩的，打算第二天先去刘家问问。秦淮茹缝着小当书包带，瞧见她将那堆东西往门边挪，便问：“您不是打算叫许家帮着卖么？”

“谁说只认许家？”贾张氏将盆盖扣好，“刘家要给儿子说亲，办喜事总得置东西。人家肯要，我这儿就能回些本钱。”

“要不要是人家自己说。您别先借着我的名头去讲。”

“你心眼可真多！”老太太背着包走了。秦淮茹低头拉线，想起前些日子在门市交款，婆婆问都不问就要她把刚收到的针线钱补进火损账里，如今倒会自己盘算货。她没有追出去，只把给孩子留的两枚铜板另放到小盒中。

刘家的灯还亮着。刘海中听说有人上门卖盆盖，原本不耐烦，贾张氏提了句“光天说媳妇要置家当”，他立刻把门开大些。

“还没定亲。”二大妈先说。

“早晚要定！”刘海中看了盆盖一眼，觉得磕瓷的东西摆出来丢脸，便叫老太太拿回去。贾张氏又想提暖壶胆，二大妈干脆将门让开，客客气气请她明天再问：“人家姑娘还没看过咱们家，哪样要买，先问光天本人。”

贾张氏一路骂着刘家小气，空手回屋。刘海中却被“置办家当”四个字勾起了心思，转头盘算哪天请媒人上门。他打算让何雨柱来掌勺，借机在院里摆两桌，把亲事敲下；二大妈说前头还得问姑娘的意思，他便说：“哪有让人家姑娘先开口的道理？我做老子的先撑起场面。”

刘光天回屋听见这话，筷子一顿：“我跟桂芬还只是见过几回，您请什么客？”

“人家姑娘不嫌弃咱家，我还不能张罗？”

“能张罗。您先别替她定婚期，也别替我答应房子。”

刘海中一抬眼：“咱家这么些屋，难不成叫你露宿？”

光福从锅炉房下班回来，裤脚沾着煤灰，刚坐下就听见父亲说要把后屋靠窗那块腾出来。他抬头：“那儿有我的床，还有两只装衣裳的箱子。”

“让两天不就成了？”

“您要借两天，先同我讲。您要拿去许给别人，我不让。”光福语气不响，饭盒却没再往桌上放。

刘海中不爱听两个儿子一齐顶嘴，端着碗转去外头。二大妈没有追着劝，只叫光福先把手洗了吃饭。那两只木箱仍在原处，谁都没去挪。

何雨柱第二天在厂里碰见郭师傅，郭师傅正收拾上回放映留下的凳子清单，说那晚多亏刘家哥俩搭手，六条凳子才没耽误开场。何雨柱想起刘海中逢人便说两个儿子一叫就到，话里好像谁的主意都得先由他点头。郭师傅却说得很平常：“我问的是光天，他愿意才叫的光福。再能干的人，也得自己答应了才算。”何雨柱把这句话听进去，没急着往后院送话。

邱桂芬和母亲由孙婶领着上门时，刘海中果然把家里的长处说了个遍。他先说自己在厂里管的事多，又说光天每月工钱一分不会乱花，日后娶亲只管放心。邱母端着茶，等他停下来才问：“光天自己呢？今天不上班？”

“在，在！”刘海中朝后屋喊。光天刚从厂里回来，外套还没脱。桂芬见他拎着修好的车链，先问手上有没有沾油，等他洗了才坐下说话。

“我今天来，不是要你爸答应我什么。”她说，“你上回说在轧钢厂一直干得稳，住哪儿、以后有多大地方，那是你自己该告诉我的。”

“眼下还在家住。”光天不往好听里说，“后屋我弟也住着。要真成家，我得自己找地方，不能叫他腾床。眼下还没攒出能租单间的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