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学期开学,足球部的训练印证了石令仪的话。
陈正阳主动要求带领替补组,对抗中,他不再大范围跑动拦截,而是用语言指挥:
“李锐,收一点!”
“郑毅,注意保护左边!”
“周云致,喊出来!让所有人知道你要球!”
他在训练周云致的领导力。
程征讲解对阵下一对手的针对性战术时,张子扬举手:“教练,针对他们高位防线,我觉得可以让梁浩多尝试反越位,他的启动速度比我快。”
训练结束后,周云致在器材室门口听见了陈正阳和刘铮的对话。
“确定了?”刘铮的声音。
“嗯,晚上聚一下,把话都说开,然后我去找教练。”陈正阳回答。
“好。”
对话简短得像军事汇报,周云致站在原地,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那天傍晚,他和石令仪又在图书馆碰面,她正在做物理题,见他进来,推过来一张纸条。
上面画了个简易的足球场,中间画了个小指挥家,周围是一圈音符。
底下写着一行字:“新乐谱的第一次公演,成功。”
周云致看着那张纸条,很久,然后在背面写:“有些演奏者,可能不会再上台了。”
石令仪看过字条,抬起眼看他。
她的眼神很认真,思考了很久才开口:“在田径队,也有这样的时候,老队员受伤了,或者状态下滑了,会把重点比赛的机会让给新人,这不是结束,是……换了一种方式留在赛场上。”
“会不甘心吗?”
“当然会。”石令仪说,“不过,更多的是希望接棒的人能跑得更远,因为那样的话,自己的那份不甘心,就有了意义。”
周云致看着她,感觉她说的不只是田径队。
第二天,程征的办公室门关着,陈正阳和刘铮站在门外,对视一眼,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程征正在看实验中学的比赛录像,按下暂停键,转身面对他们。
“教练。”陈正阳先开口,“我们代表所有高三队员,正式申请退出常规首发阵容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。
程征没有表现出惊讶:“理由?”
“适配性问题。”刘铮接话,“新体系对球员的跑动能力、战术理解、决策速度有更高要求,我们评估过自己——可以执行,却无法最大化它的威力。”
“具体来说?”
陈正阳拿出一张纸,书面分析报告,这个是拜托沈薇准备。
“第一,体能分配,新体系要求全员参与攻防,对往返跑动能力要求极高,我们可以踢全场,却无法保证最后二十分钟的战术执行力。”
“第二,思维转换,三年养成的防守习惯很难在短期内完全改变,比赛中,我们会出现条件反射式的选择——比如安全解围优先于向前传递。”
“第三。”刘铮指着纸上的数据,“这是训练统计,韩子鸣的向前传球成功率比刘铮高8%,许泽宇的场均跑动距离比王帆多1.2公里,梁浩的冲刺速度比张子扬快0.3秒——这些差距在强强对话中会被放大。”
程征接过那张纸,看了很久。
“你们还留在队里吧?”他终于说。
“当然。”陈正阳坐直身体,“训练、陪练、经验传授,需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,比赛名单上,应该写下未来。”
程征转身,眼里有复杂的情绪,“好,那我正式邀请你们担任球员技术辅导,参与所有战术会议,在比赛中坐在我身边,用你们的影响力帮助这支球队。”
他伸出手,三只手握在一起,共同托举着球队未来。
周云致接到程征电话时,正在整理训练笔记。
“来球场一趟。”
夕阳西下,程征站在中圈对着周云致说:“陈正阳和刘铮今天正式提交了申请,他们高三的队员退出首发,转型做训练辅导。”
周云致沉默地听着。
“这不是失败,周云致,这是他们能为这支球队做的最后一次,也是最艰难的一次助攻,把位置让给更适合的人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你不完全明白。”程征看着他,“从现在起,你不是‘有潜力的新人’,不是‘战术核心之一’,你是唯一的场上领袖,每一次传球,每一次指挥,都要带着这样的觉悟。”
周云致感到肩上的重量突然具体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