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云致看着她示意的动作，重新把线松开，按她说的方式绕了一遍，他手指修长，做这种精细活并不熟练，绕到第二圈时，线头有点不听使唤。

蓝星河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，没有再出声指导，只是低下头，继续将乐谱按顺序理齐。

石令仪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自己的水杯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
她也见过周云致随意绕线然后塞进包里的样子，觉得那很男生，没觉得有什么问题，而蓝星河注意到了，并用自然的方式提供了一个好的建议。

石令仪心里有根弦，好像感觉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
三月初的天气持续阴雨，感觉有些冷清。

这周五的音乐室里多了两个人，显得有些热闹。

“这是陆巡，吉他手。”周云致介绍道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、看起来斯文的男生点了点头，手里拿着一把木色的电吉他。

“这是杨帆，鼓手。”另一个身材结实、笑容爽朗的男生站在鼓架后面。

蓝星河调试好键盘分区，左边准备用弦乐音色，右边留给她钢琴和合成器音色，周云致接好贝斯，对鼓手说：“我们先对一下节奏型，主歌部分，踩镲每拍一下，军鼓在二四拍，可以吗？”

杨帆试了试，点头。

石令仪站在立麦前，深吸一口气，这是她第一次在完整乐队编制前唱歌。

“从主歌开始。”蓝星河说，她的左手先起，清脆的键盘琶音如流水般铺开，鼓点精准切入，贝斯沉稳地托住底，吉他则在第二小节加入，分解和弦填补中频。

石令仪在第四个小节进入：

“你看——那片将暮的天色——”

她的声音清亮而有穿透力，在乐队声中，却显得有些单薄。

“停一下。”蓝星河思考一下后继续说：“令仪，你可以再往前站一点，离麦近一些，陆巡，第二段的吉他可以再轻一点，给人声让空间。”

调整之后，再来，这一次，人声和乐器的平衡好了很多。

休息的间隙，大家随意聊着天，陆巡说起最近在练的一首曲子很难，有个和弦转换总是卡顿。

“多慢练几次，肌肉形成记忆就好了。”周云致靠在墙边，随口接道，“足球里的某些技术动作也一样，看起来是灵光一现，其实都是千百次重复练出来的底子。”

一直安静喝水的蓝星河，这时轻轻放下水杯，小声的说：“你上次说，练习时可以用节拍器，从很慢的速度开始，专注每个手指的落点和力度，等完全准确再一点点加快。”

周云致：“嗯，是说过，没想到你记得。”

“觉得有用，就记下了。”蓝星河的声音平静，视线落在自己握着杯子的手上。

石令仪正从背包里拿纸巾，动作顿了一下，一个关于练习方法的偶然对话，蓝星河却记得如此清楚，那平静语气下极力维持的“随意”，反而让这份过分的准确显得格外特别。

石令仪抬起头，看向蓝星河，后者正微微侧头，听着杨帆说话，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只是随口一提。

石令仪收回目光，回想蓝星河看周云致时安静停留又迅速移开的目光，此刻被这一句回忆串联起来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答案。

原来是这样。
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，有些心事，本就无需言说。

“继续吧。”石令仪站起身，声音比之前更沉稳，也更坚定，她走向立麦，此刻，把歌唱好，才是最重要的。

接下来的合练顺利了许多，陆巡的吉他独奏段落流畅而富有情感，杨帆的鼓点越来越稳，周云致的贝斯始终可靠，而蓝星河的键盘把所有声音编织在一起。

结束时，石令仪主动留了下来，等其他人都离开后，她走到蓝星河身边。

“星河，副歌那个高音部分……我总觉得气息不够稳，你能再教我一下吗？”

蓝星河有些意外，随后点点头，她坐回键盘前，弹了那个乐句：“你看这里，这个高音不要硬顶上去，想象声音是抛出去的弧线。”她示范了一个轻柔而有力的唱法，“用腰腹支撑，不要只用喉咙。”

石令仪跟着试了几次，第三次时终于找到了感觉。

“对了，就是这样。”蓝星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，“你很聪明，学得很快。”

“是你教得好。”石令仪诚心地说，“我以前没正经学过唱歌，都是自己瞎唱。”

“你音准感很好，这是天生的。”

那一刻，两个女孩之间出现了一种奇妙的连接，一个真诚地教，一个认真地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