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敢。”

乌九盯着孙悟空倒映在化骨水里的影子。

水面还在晃。

猴王站在坑边，肩背微弓。金箍棒斜压着碎尸，棒端陷进泥里。那双金瞳落在乌九头顶，倒影中只剩两团扭曲的亮光。

残页没再发热。

乌九的指甲在坑壁划下第二格。

“直视，指的是看眼睛。”

“水里的影子不算。”

“至少现在不算。”

他没抬头，视线沿水面往前移。

孙悟空的倒影动了一下。

棒尖抬起，压住绳梯最上面那根木条。

“小妖怪，胆子不大，心眼不少。”

“胆子大的一般躺袋里。”

尸袋轻轻鼓起。

乌九鞋跟踩住袋口，灰耳没再出声。

孙悟空没笑。

倒影里的猴脸往旁边转。金瞳扫过乌九鼓起的袖口，又落到他胸前。

残页隔着衣料贴紧皮肉。

“手里藏了什么？”

“骨灰。”

“袖子里。”

“也是骨灰。”

“哪来的？”

乌九盯着水面。

棒尖离开绳梯，点在他手背上。没有压下去，棒身的重量已让腕骨贴住坑沿。

“死人身上。”

“死人是谁？”

第三条规则在胸口发烫。

收尸者不可报出死者姓名。

乌九张了张嘴，舌尖抵住上齿。

这条规则是真是假，还没验证。

可拿命验证，太亏。

远处提灯晃了两下。

獾力的脚步踩过碎骨，灯罩撞得叮当作响。

“谁在化骨坑？”

乌九没答。

孙悟空收回金箍棒。棒身擦过坑沿，削下一片湿泥，正盖住乌九先前滑下来的脚印。

獾力提灯赶到，看清坑边那道身影，腰马上弯下去。

“大圣爷。”

“你是谁？”

“小的獾力，黑风山外院管事。山上这些尸骨，都归小的清点。”

獾力把灯举高，视线越过孙悟空肩头，钉在乌九身上。

“你怎么还在坑里？”

乌九踩上最后一级绳梯。

“大圣爷问话。”

“问什么？”

孙悟空把棒扛上肩。

“问你们藏没藏那熊怪的骨头。”

獾力眼皮跳了一下。

灯光扫过化骨坑。坑底堆着半化的白骨，黑水间浮着一层油脂。

“那根指骨呢？”

獾力朝乌九伸手。

“我叫你砸碎的那根。”

胸前残页又烫起来。

乌九垂着肩，像没听明白。

“什么指骨？”

獾力把灯塞进灰耳藏身的尸袋旁，一把揪住乌九衣领。

“少装傻。骨面发白，断口渗黑。那是山大王右手上的东西。”

“管事看清了？”

“我亲手扒下来的，还能认错？”

獾力说完，收尸场静了一拍。

乌九视线落在他手腕。

獾力的爪子沾着黑灰，指缝里残留一线干墨。

他知道指骨不对。

也知道这东西跟黑风怪有关。

现在逼乌九开口，不只是为了找骨头。

是想让他把名字报出来。

乌九没有挣。他的右手垂在身侧，指甲在掌心划出第三格。

“你既然认得，为什么还问我？”

獾力手背绷起。

“我问的是骨头去了哪儿。”

“我回答的是没看见。”

“那你指着坑里的尸骨发誓。”

獾力把乌九往坑边拖了半步。

“说，你没私藏黑风大王的遗骨。”

第三条规则贴着胸骨发热。热意透进指骨，袖中传出一声细响。

乌九闭紧牙关。

獾力把他往前一推。

“说！”

金箍棒横了过来。

棒身压在獾力胸前。没用力，獾力两腿已往后蹭出半尺。

孙悟空看着坑底。

“别问了。”

獾力两手扶住棒身，不敢推。

“大圣，此妖手脚不干净。若真藏了山大王遗骨，小的得交给菩萨——”

“没有遗骨。”

孙悟空把棒往前送了一寸。

獾力后背撞上尸筐，里面的妖头滚出来，铺了满脚。

“那熊怪挨了俺老孙一棒，骨头早震成灰了。”

獾力盯住乌九的袖口。

“可小的分明看见……”

“你是说，俺老孙的棒打不碎他？”

金箍棒上的“如意金箍棒”五字转到灯下。金光扫过獾力的鼻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