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第一次？”

乌九压住替身喉咙。

兽骨从他指缝间散开。那张脸塌回粗布，只剩腕上的黑色羽痕还沁着冷意。

山门的钟响了。

铛——

乌九抬到一半的头停住。

灰耳缩在木架后。

“第三更不是敲过了吗？”

第二声钟穿过断墙。

化骨坑里的黑水冒出一串气泡。

青芽的根须全钻回袖中。

“这一夜，三更到了两次。”

第三声落下。

坑里的尸体睁开眼。

泡烂的眼珠挂着白膜。只剩头骨的妖尸，眼窝中也亮起两点湿光。

几十张嘴同时张开。

“抬头。”

灰耳捂住耳朵。

尸群又喊。

“看猴王。”

尸袋里的兽骨撞击布面。方才重塑出的人形一具具站起，头颅朝向山门。

乌九胸前残页烧了起来。

第一条血字顶住皮肉。

【三更后，不得直视猴王。】

灰耳声音发抖。

“猴子真要来灭口？”

“他要灭口，白天就动手了。”

“那这些死人喊什么？”

“喊咱们犯规。”

坑外传来金铁拖地声。

一下。

又一下。

金箍棒扫过碎石，离断墙越来越近。

灰耳两手合到胸前。

“大圣爷，我什么都没看见，我也没拿骨头，你放——”

他下巴刚抬起，乌九一脚踢在他膝弯。

灰耳跪进泥里。

“你踢我干什么？”

“求饶用嘴，不用眼。”

“他都来了，不看怎么知道往哪儿跪？”

“你跪谁都熟，不差这一次。”

青芽闭上眼。

根须从鞋底钻出，分别缠住乌九和灰耳脚腕。

“闭眼能走。根替你们找路。”

“先别走。”乌九盯住最近那具尸体，“它们只喊看猴王。”

“还不够要命？”

“它们没喊睁眼。”

灰耳趴在地上，偷偷睁开一道缝。

三颗尸头同时转向他。

“看猴王。”

灰耳马上闭眼。

“它们看见我偷看了！”

“不是看见。它们在等视线。”

金箍棒点过断墙。

墙砖崩开一块。

孙悟空从缺口走进来，棒扛在肩上。金瞳映着坑中尸水，边缘五道黑环收得发紧。

尸群齐齐转头。

“看猴王。”

孙悟空拇指抵住额角。

“谁教死人拿俺老孙的名号传话？”

没人回答。

乌九压低视线，只看他落在地上的影子。

“大圣，麻烦背过身。”

金箍棒横下来，停在乌九头顶。

“小妖怪，你使唤俺老孙？”

“你正对着我们，谁抬头谁死。”

“死的是谁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你凭什么说？”

乌九指向尸群。

“你进来以后，它们没扑你。它们只催我们看你。”

孙悟空没有转身。

“接着说。”

“规则写的是不得直视猴王。尸体说的是看猴王。两边都在抢同一样东西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眼睛。”

一具无头尸从坑中爬出。

脖腔朝向孙悟空，胸口裂出一张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