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喊了我的名字?”
乌九蹲到坟前,耳朵贴近湿土。
下面没了声音。
灰耳伸出爪子,在土面拍了两下。
“我听得清清楚楚。它喊‘九’,只喊一个字。”
“喊几次?”
“九次。”
青芽把烫伤的手裹进湿布。
“要挖吗?”
乌九抓住空白腰牌,往上一提。
牌子没动。
系牌的麻绳一直通进坟里。土层跟着鼓起一条细线,像有东西在下面攥着另一头。
“挖。”
灰耳往后退。
“刚埋就挖,和尚回来怎么办?”
“他埋的是死人。咱们找的是名字。”
“有区别?”
“被抓住时你去解释。”
“那还是没区别。”
青芽把手按进地面。根须绕过坟中尸骨,从两侧拱开湿土。乌九和灰耳用木铲往外刨。
坟坑不深。
第一根露出来的是腿骨。接着是脊骨、肋骨。
没有头。
乌九拨开胸前浮土,指尖停住。
每一根肋骨上都刻着字。
九。
左边九个。右边九个。胸骨正中还有一道,刻得最深,几乎劈开骨面。
灰耳拿尾巴扫掉泥。
“它跟你同名?”
“没姓。”
“你也不是生下来就姓乌。”
乌九看向他。
灰耳捂住嘴。
“替身说的。我没多想。”
药圃方向响起木板落地声。
青芽的根须往那边探出半丈。
“有人。”
一股苦药味顺风飘来。槐生抱着只破药篓,从断墙后钻出来。衣袍沾满草叶,头发上还挂着晒药用的稻草。
灰耳瞪住他。
“你没被经卷吞?”
槐生也愣住。
“我为什么要被吞?”
“我亲眼看见你的衣服进去。”
槐生扯了扯身上短褂。
“那件长袍套在草架上晾蜈蚣。你看见衣服,就当我也在里面?”
灰耳把两只耳朵往下压。
“当时太黑。”
“你上次把砒霜当糖霜,也是屋里太黑?”
“那包又没写名。”
槐生没再理他。
视线落进坟坑,他怀里的药篓掉在地上。晒干的药根滚到尸骨旁。
“这东西怎么在这里?”
乌九扣住他手腕。
“你认识?”
槐生没挣,只盯着那排“九”字。
“三年前,西坡塌过一次。塌出来七具鸦妖尸体,都是这个刻法。”
“谁埋的?”
“山里旧人。”
“那些鸦妖从哪来?”
槐生用鞋尖把药根拨回篓中。
“黑风山收留过一群乌鸦。他们不占洞府,不抢香火。山下哪家死了人,找不到魂,他们就衔着名字送回去。”
灰耳蹲到尸骨另一边。
“名字还能衔?”
“写在纸上,缝进舌下。活人记不住的路,乌鸦记得。”
乌九左眼下那撮倒羽贴住颧骨。
“他们后来去哪了?”
槐生嘴唇一动。
黑墨从鼻孔里淌出来。
他抬手去擦,嘴角也跟着裂出一条墨线。牙齿间挤出的不是话,是纸页翻动的沙响。
青芽的根须缠住他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