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连活妖也装?”
灰耳抓着腰牌,爪尖刮过“黑风山”三个字。
乌九已蹲到伙房外的长食槽下。
指骨划过木底,刻出一行小字。
【七日后转运,勿入新籍。】
他又补了两个字。
【向南。】
灰耳钻到食槽另一头。
“刻这里谁看?”
“吃不饱的。”
“吃饱的呢?”
“不会信咱们。”
青芽把细根沿槽腿扎进泥里。
“我去药圃。采药的小妖会翻南坡。”
灰耳指向山门。
“我去窝棚和守山房。”
乌九收起指骨。
“别提残页。只说七日、妖籍和白骨岭。”
“有人问哪来的消息呢?”
“让他去看山顶白灯。灯上的金字和转运骨文用的是同一种墨。”
灰耳跳出食槽,跑了两步又退回来。
“真有人愿意走,往哪带?”
“南坡旧井。等天黑再分路。”
“你呢?”
“去找这座山怎么进经。”
三人刚散开,山门铜锣连响九下。
不是示警。
是召集。
巡山役沿窝棚踹门。伙房、药圃和外院的小妖全被赶到山门石坪。
獾力站在高台上。
他换了一件干净褐袍,腰间铜锣也擦掉了血。身后立着一块新木牌,上面蒙着红布。
白灯从山门一路挂到主洞。灯下摆着三张长桌,纸、笔、朱泥齐全。
灰耳挤到乌九身旁。
“我才说了两个窝棚。第三个就把我赶出来了。”
“他们怕什么?”
“怕跟逃妖住一屋,收编时让人一起划掉。”
高台上,獾力扯下红布。
木牌露出金字。
【南海收编,黑风山立籍。】
妖群里先响起一阵喘气声。几个带伤的小妖往前挪了半步。
獾力敲响铜锣。
“菩萨慈悲,不计黑风山旧罪。七日后遣使登山,重录妖籍。”
“愿留者,领正式山籍。从此有洞府,有香火,不受天兵野剿。”
“擅离者,按逃妖处置。窝藏、传谣、引路,一并销名。”
石坪安静下去。
一只断角羊妖先开口。
“正式山籍能传给小崽吗?”
“山中出生,自然入册。”
“天兵再来呢?”
“南海名下,谁敢乱抓?”
后排有小妖喊了一声。
“使者埋尸时还替无名妖覆土。佛门总比山外那些吃妖的强。”
另一只老妖抱紧怀里的幼崽。
“我腿瘸了,下山也走不远。留名总比死在路上好。”
长桌前排起第一列队伍。
没人欢呼。
小妖们捏着腰牌,一个个看向山门外。南坡林深,走出去要躲巡山役、野妖和天兵。留下来只需按个手印。
獾力把朱泥往前推。
“先录家眷。今夜发新牌。”
灰耳压低声音。
“他们不是不信。”
“他们没有能走的路。”
乌九退出人群。
一只狐妖从队尾追了两步。
“食槽底下那行字,是你刻的?”
乌九停住。
狐妖衣襟里鼓着一团。幼崽的尾尖从缝里露出来。
“七日后真要死人?”
“山籍会和亡籍合卷。”
“你拿什么证明?”
乌九没有取残页。
“白灯的墨,山腹的线,写进册子后的变化。现在只有前两样。”
狐妖往登记桌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