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道横线不用它来画,你忘记我一次就够了。”
“那你就别给我忘的空。”
乌九咬住袖口,撕开左臂衣料。骨针划过皮肉,一笔一笔刻下两个字。
灰耳。
血顺着最后一竖淌到腕骨。点名册里的第三道横线也往前长了半寸。
灰耳按住纸页。
“刻名字也喂它?”
“它在等我们记错,不是等我们记。”
乌九把骨针塞回香炉,抓住青芽一条主根。
“缠我手臂。十息收一次。”
根须绕过伤口,在名字上方扣紧。
“每收一次,我看一次。”
青芽又分出一根细藤,缠住灰耳胸口的绳结。四件东西重新连成一圈。
跪地尸体还被白骨令压着。它右手悬在点名册上,指尖经墨越聚越多。
白骨夫人从骨针里开口。
“你能盯多久?”
“盯到它先烂。”
“尸体不会累。”
“活物会变。”
乌九看向灰耳。
“说黑风山。只说我们都见过的。”
灰耳抹掉鼻尖香灰。
“灶房后面有个破食槽。你偷过管事半块麦饼,分我的时候掉进去。我在槽沿挠了三道印,免得下次摸错地方。”
乌九点头。
“食槽。三道鼠爪印。”
青芽根须收紧一次。
他低头看见手臂上的名字。
庙门外传来一声木头开裂的轻响。
残像从门缝里浮出。黑风山灶房一闪而过,破食槽还在,槽沿却平平整整。三道抓痕没了。
灰耳耳朵往下一压。
“我明明挠过。”
“换一件。”
“逃出黑风山那晚,我在第二个岔口留了鼠毛。白的朝东,灰的朝西。你嫌我掉毛多。”
“后来靠那撮毛避开巡山妖。”
青芽根须第二次扣紧。
山名石上浮出那段旧路。岔口空着。没有白毛,也没有灰毛。乌九脑中还记得转向,却想不起当时为何选了西边。
点名册上的第三道线又长了一截。
“别说旧事了。”青芽的根在地上刻字。
灰耳看向她。
“你记得我的声音了?”
青芽停了一下,根尖写道:【现在记得。】
“现在?”
“够了。”乌九打断他,“再说一件。”
灰耳抓起干粮袋。
“这上面的牙印。第二处岔路,我含着饼没咽,你非让我倒退着走。”
他把袋口翻过来。
那块缺了一口的硬饼还在里面。两枚门牙印却从断面上慢慢鼓平。碎屑重新长回去,像从没被谁咬过。
胸前第四个绳结松了一下。
不是麻绳断了。绳子忘了自己为何系在那里。
乌九伸手抓住绳尾,重新勒紧。
“停。”
灰耳抬着干粮袋。
“还有。你把我吊在绳上,白骨说队里只有三——”
“旧东西越说越少。”乌九把干粮袋按下,“它不是从你脑子里拿回忆。它在擦掉回忆能落地的地方。”
白骨夫人问:“没有痕迹,你拿什么记?”
“你早知道会这样。”
“我知道名字被洗掉后,木牌会空,坟会空,收过尸的手也会空。我不知道一只活鼠能撑多久。”
灰耳冲香炉露出门牙。
“你才活鼠。你全庙都是活鼠。”
乌九看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