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灵山送来的祭品名单里,为什么会有取经人的名字?”
白骨夫人的指骨压着“金蝉子”三字。淡金经线从她骨缝间穿过,墙后那枚盘坐人影也跟着抬头。
没有五官。
颈上却缠着十圈细线。
每一圈都连向西方。
“这不是黑风山留下的名字。”白骨夫人收回手,“有人借白骨岭的经脉,把它塞进祭品名单。”
乌九用骨针挑了挑金线。
针尖刚碰上去,胸口残页便往外一撞。
【法脉在西。】
【经身在东。】
【不可同读。】
纸白翎盯着墙后的人影。
“经身是什么?”
“唐僧。”乌九说。
纸白翎摸向自己胸口的纸缝。
“那金蝉子呢?”
“也是唐僧。”
“一个身体,两个名字?”
白骨夫人的魂火贴近金线。
“所以这行字不能在这里查。我要碰取经人的经卷,顺着法脉找进去。”
乌九抬眼看她。
“你出得去?”
白骨夫人半截骨身还拖在针孔中。她往前移了一寸,肩骨便散下薄薄一层白灰。
“白骨岭留的是尸位。我离开岭脉,撑不过十步。”
“那你怎么碰?”
骨掌转向乌九。
“借你的身体。”
青芽的根须从墙上抽回,挡在两人中间。
【不借。】
“没问你。”
【身体是他的。命是队里的。】
白骨夫人眼窝中的魂火晃了一下。
纸白翎抱住肩膀,往骨墙边挪了半步。
“我同意青芽。借身体这话,一般不是好话。”
“你一张死人纸,也懂夺舍?”
“刚学会不吃人,惜命得很。”
乌九把骨针放在膝上。
“借多久?”
“一炷香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走到岭外,碰一次取经队留下的经气。只读,不取。”
“碰到唐僧呢?”
“不伤他。”
“碰到孙悟空?”
白骨夫人停了一拍。
“跑。”
纸白翎胸前的纸页起伏一下。
“这句听着真。”
乌九没有答应。他拿骨针划开掌心,沿着三条血线写字。
第一条,不得吞噬原主。
第二条,不得伤害同伴。
第三条,一炷香尽,必须归还。
每写完一条,他便按上白骨令。岭纹吃进血里,三行字顺着掌骨往腕间爬。
白骨夫人看完,抬起骨指。
“漏了一条。”
“哪条?”
“不得骗你。”
“这条写了也没用。”乌九将掌心对准她,“你若肯守,前三条够了。你若不肯,第四条也只是多费一滴血。”
白骨夫人的指尖停在他掌前。
“你还要借?”
“金蝉子的名字在名单里。查得查。”
青芽卷住他的手腕。
【她若不还?】
“骨针归你。”乌九把针柄塞进她根须,“白骨令归纸白翎。她出岭后若转身往西,你们就断针,毁令。”
纸白翎抓住令牌,纸指被山纹压出一道凹痕。
“你也会被埋在岭里。”
“所以看准再断。”
白骨夫人低下头。半具骨影一节节散开,化为一股贴地骨粉。
“契约落在哪儿?”
乌九攥紧掌心。
“我的骨头。”
“够近。”
骨粉扑上他的双脚。
脚踝先没了知觉。
寒意沿腿骨往上钻。膝盖、髋骨、脊柱,一节接一节被陌生力道扣住。不是裹住血肉。是有什么东西挤进骨髓,把他的骨头从里面握紧。
乌九张嘴吸气。
牙齿先合上了。
身体已经不听他的。
白骨粉爬过肩颈,最后钻入左眼。眼前的骨墙一下变得透明。墙中经脉、地下尸粉、每一具无名骨头留下的裂纹,全浮出灰白冷光。
他看见青芽朝自己伸来根须。
也看见自己的手抬起,按住她根尖。
“别碰。”
声音从他的嗓子里出来,语调却属于白骨夫人。
青芽没有退。
【乌九?】
乌九想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