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现在救我,就会放走藏在我身体里的那只眼睛。”
纸白翎又往墙里陷了半寸。
乌九没松手。
“眼睛在哪一层?”
“最里面。”
“什么时候进去的?”
“我醒来时就在。”
“为何现在才说?”
“我以前以为那是我的眼。”
她扯开胸前纸缝。
狼三、槐生、花尾的面孔向两侧挤去。一百七十三张残脸层层分开,最深处没有纸骨,只有一张巴掌大的空白纸。
空白中央鼓着一颗黑眼。
没有瞳孔。
也没有眼白。
整只眼由浓墨结成,表面一圈圈转动。每转一圈,周围便有一张面孔跟着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它在借这些残识看外面。
青芽的根须刚靠近,黑眼便转向她。
她最外侧那片叶子褪去草色。忘掉的那段自我介绍又被撬开一角,根须顿在半空。
乌九抬起残页挡住黑眼。
“别看它。”
纸白翎两手撑住胸腔。
“我看不见它。它却能看见我看见的东西。”
白骨夫人将骨掌探进纸层。还没碰到黑眼,周围一百七十三张脸便同时裂开嘴角。
她停住。
“窥视器。”
“谁的?”乌九问。
“地下那东西留下的意识碎片。它没有完整头颅,只能把眼睛寄在失名者身上,替它认路、认骨、认名字。”
黑眼向白骨夫人转去。
她肩胛上仅剩的魂火暗了一截。
“能毁吗?”
“能。”
“代价。”
白骨夫人的指尖点向眼睛四周。
细到看不清的墨线从黑眼后方伸出,每一条都穿过一张残脸,再连向纸白翎的四肢。
“这些名字靠它在纸身中彼此辨认。眼碎,线也碎。一百七十三个残名会跟着散。”
纸白翎合拢胸前纸层。
“那就别毁。”
骨墙继续吞她。
她肩膀已经陷进裂缝,只剩右臂和半张烧过的脸露在外面。
“它随我进墙,还是会走。”
“走去哪里?”
“西边也好,地下也好。总比带走那些名字强。”
乌九看向黑风山名册。
一百七十三个名字仍围在三块山名石旁。墙上的只是字,残识却装在纸白翎体内。眼睛拿捏的正是两者之间那条线。
不能连眼带纸一起刺。
得先让名字换地方。
“青芽,你能分多少根?”
青芽的主根贴着山名石展开。
【一百七十三。会很细。】
“够碰到名字吗?”
【够。不能拉重物。】
“只拉一根线。”
乌九把白骨令塞进纸白翎露在外面的右手。
“压住自己的影子。别让墙再吞。”
“我一只手怎么压?”
“你不是会走路的漏页吗?折一条腿出来。”
纸白翎烧焦的嘴角动了动。
“这称呼现在倒有用了。”
她将右腿从纸身上撕开一层,反折到胸前,卷住白骨令。半座岭纹顺纸页铺开,将她的影子钉在墙外。
吞噬慢了。
青芽贴上黑风山三块残石。
主根扎进“山”字断口。细须从根部一条条分出,先是十七,随后五十,再到一百。最后七十三条细得只剩淡绿影子,沿骨墙爬向名册。
每一根找一个名字。
狼三。槐生。花尾。石胆。
有些姓名缺了笔,根须便绕着残缺处停下,没有擅自补齐。有些只剩单字,细根贴住最后一画。第一百七十三条落在白翎二字下方。
纸白翎胸口的黑眼转得更快。
所有残脸一齐朝青芽张嘴。
经纸摩擦声挤满窄道。
“它知道我们要断线。”白骨夫人说。
“让它知道。”乌九蹲到纸白翎面前,“你得先放弃一个身份。”
“皈依妖众那个,我早想扔了。”
“不是它。”
纸白翎看着他。
乌九指向名册最下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