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会忘。”
乌九把纸根缠上手腕,向外退。
骨缝只剩半掌宽。白骨夫人撑在两侧的骨头已断了三根。纸白翎抱着白骨令,整条右臂被岭纹压进墙里。
“还剩几息?”
“你再问一遍,就少一息。”白骨夫人说。
乌九侧过肩。衣料被骨孔咬住,他扯断半片衣袖,终于从裂缝中挤出。
“拉主根。”
纸白翎松开一层纸臂,缠住乌九腰间。白骨夫人拔出断骨,封住上方裂口。三人同时往后退。
青芽留在外面的主根绷直。
名墙没有散。
一百七十三个名字被薄白纤维托住,跟着主根向外移了一寸。
青芽的叶片从缝中露出来。
【慢。左边卡住。】
乌九停手,俯身去看。
山名石前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。
字不是从墙里长出,而是浮在出口的风中。每一笔都由灰白骨尘组成。
【活着离岭者,不得回头看死者。】
下一行紧跟着显出。
【回头者,与所见之死者交换生死。】
纸白翎念完,往乌九身后看了一眼。
“谁算活着?谁算死者?”
白骨夫人退到名墙侧面。她半具骨身刚越过那行字,脚下影子便淡了一层。
“我占白骨岭尸位,算死者。名墙里的残识也算。”
乌九看向青芽。
她的根与名册连在一起。茎叶还有颜色,末端却已铺成经纸。
“她呢?”
“规则看身份,不看她还会不会说话。”白骨夫人的骨指点向纤维中的名字,“她现在是死者名册的载体。”
出口又近在三步外。
只要乌九背对名墙往外走,便不能再转身确认青芽卡在何处。回一次头,他与青芽交换生死。青芽也许能活着出来,他则会被钉进墙中,替一百七十三个名字做新载体。
纸白翎扯了扯腰间纸带。
“我算什么?”
“经纸。”白骨夫人说。
“这破规则连活物死物都懒得给我分?”
“你可以回头。”
“那我看位置。”
纸白翎正要转身,乌九按住她。
“你看得见骨缝,认不出哪根是主根。”
“青芽能告诉我。”
【右下。绕过第三道骨孔。】
纸白翎回头看了半天。
“右下全是根。哪个算第三道?”
青芽在墙后挪动。几十条根须同时绷紧,名墙跟着往下一沉。
【乌九,你回头。】
乌九转过身,背对骨墙。
“我不回。你说位置。”
【看一眼就知道。】
“看了,你活我死。”
墙后沉默一拍。
【那也能把名字带出去。】
“少替我选。”
他把缠在腕上的纸根绕过肩头,双手握紧主根,面朝出口后退。
第一步,根须从骨缝中滑出半尺。
第二步,山名石发出刮擦声。整面名墙被青芽的纤维托着,向出口倾斜。
【停。】
乌九停住。
【下面压住了。回头看。】
“压住的是哪一层?”
【我看不清。】
乌九五指收紧。
青芽能借每一条根感知骨缝。她不会看不清。
规则在借她的声音叫他回头。
白骨夫人站在名墙旁,双手抵住倾斜的骨面。
“声音从死者那头传来,也归规则管。别只听话,问她只有她知道的东西。”
乌九没有问旧事。
同一信息不能浪费一轮。
“青芽,最外层的根留给谁?”
墙后那道声音马上答:“留给你。”
乌九往外又退一步。
真正的青芽要留的是名册。归路标才留给他。
骨缝中传来纸张被揉皱的声音。那道假声贴近他后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