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会数我还剩几次能违抗它。”

沙僧的声音落进河里，水面没有回声。

乌九看着那条从他胸口延出的黑线，黑线穿过船板，扎入河底，另一端不知通向何处。

孙悟空仍站在对岸。

金箍棒横在他手里，棒身沾着一层流沙。乌九抬起风珠，珠内的名字贴在最外层，黄风洞三个字被水汽冲得发淡。

“悟空。”

“叫俺老孙做什么？”

“把棒横过来。”

孙悟空看了一眼沙僧。“你要看什么？”

“看他背后。”

红孩儿抬枪挡住河面。“河里那只眼刚刚才闭。”

“正面看不见。”乌九盯着金箍棒，“它躲在他身后。”

孙悟空没有马上答应。他拇指抵住太阳穴，紧箍边缘的金光在额角压出一圈细纹。

“你若看见不该看的，俺老孙不负责把眼睛抠出来。”

“你先把棒放稳。”

“还敢使唤俺？”

“你站得最远，手也最长。”

红孩儿枪尾在船板上一顿。“这话我听着顺耳。”

孙悟空瞥了他一眼，金箍棒脱手飞出。

长棒横过河面，棒身压低，几乎贴住水面。流沙绕着棒身分开，水底那些细长的手臂攀上来，又被金光逼退。

乌九蹲到沙僧身后。

正面看去，沙僧只有一双眼。后脑被湿发遮住，颈后的皮肤布满细细的黑纹。

金箍棒的倒影映在水里。

倒影中的沙僧没有后脑。

那里嵌着一只黑眼。

眼皮闭合，眼尾向两侧裂开，九颗骷髅各伸出一条黑线，连在眼睑上。最下方那条线没有扎进沙僧，而是沿着河床往西，指向流沙河尽头。

乌九的指甲停在掌心。

红孩儿侧过身。“看见了？”

“第三只眼。”

沙僧没有回头。“它在睁吗？”

“还闭着。”

“那便好。”

“眼睛闭着，线还在传。”

金箍棒微微一沉。

孙悟空站在对岸，手掌向前一压。紧箍收紧，他肩背绷成一条直线，却没有让棒身偏开。

乌九伸出黑风山指骨，靠近倒影中的黑眼。

指骨刚碰到水面，九条黑线同时抽动。

倒影里的黑眼睁开一线。

河岸上百道旧影齐齐转头。

红孩儿的影子先抬枪。沙僧的影子跪下。乌九脚下那团薄黑则将指甲划向自己的左眼。

乌九立刻收手。

“不能碰。”

红孩儿手里的火尖枪已经燃起火线。“那就烧断。”

“别烧。”

“你又看出什么了？”

“它们不是一根线。”

乌九抓出风珠，将珠面贴近金箍棒的倒影。黄风从珠缝中钻出，吹向九条黑线。

第一条线偏向北。

倒影里的沙僧嘴唇动了一下，渡船上的青灯跟着熄灭。

第二条线偏向南。

河岸的抱碗影子将空勺递给了红孩儿。

第三条线向上。

孙悟空手里的金箍棒忽然一震，棒身映出一片花果山的石壁。

孙悟空金瞳抬起。“收回去。”

乌九没有收。

“它们各自记什么？”红孩儿问。

“不是各自记。”乌九用指骨拨开第四条线，“一条记声音，一条记影子，一条记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