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不是灰耳,可它知道灰耳死前最后看见了谁。”
乌九握着染黑耳骨。黑水顺着指缝落进河床。
骨舟中的鼠妖轮廓缩了一下。
“乌九,我真的是灰耳。”
尾音发颤。最后一个字出口前,先吸一小口气。
和灰耳一样。
红孩儿的枪尖没有移开。
“再往前挤,我先替他认领你这张嘴。”
船舱里的黑影贴回骨板。
乌九蹲下。耳骨被他压在膝头,没有递过去。
“黑风山清算那晚,我们从哪撤?”
“东边药圃。”
“再说。”
“药圃后面有条鼠道。每隔七步,挂一撮鼠毛。第一撮朝外,第二撮朝里。走到倒扣的药篓,再往北爬。”
红孩儿侧头看他。
“对不对?”
“对。”
骨舟里的声音喘了一口气。
“我带你走的。那条路只有我知道。”
乌九指甲抵住掌心,没有划下去。
“白翎在哪放的火?”
船里没有马上回答。
骨板下,几张腐烂经纸慢慢鼓起。半个名字从纸缝里露出来,又被黑影盖住。
“山门。”
灰耳的声音说:“她烧了山门,才引开巡山妖。”
乌九把耳骨收回半寸。
“错了。”
鼠妖轮廓一僵。
“你记错了。”
“白翎烧的是药圃西墙。山门那场火,晚了半炷香。”
“我那时害怕……”
“灰耳怕得钻进药篓,鼻子贴着药渣。他没看见火从哪起。”
乌九捏住耳骨断口。
“声音能借,死过的人不能随便认领。”
骨舟里的鼠妖轮廓散开。十几道黑影重新挤在一处,嘴巴同时开合。
“可路线是真的。”
“鼠毛路标也是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他知道的事。”
乌九盯住船舱最深处。
“你知道旁边的人看见了什么。”
声音停住。
岸边三股水仍在拉扯。南侧水流绕着耳骨打转,北侧追着黄风妖丹,东岸的焦木片被水泡得发白。
船底那些黑影没有脸,却一齐朝乌九转了过来。
“白翎烧药圃时,有人正在山门。”
青芽从乌九衣襟里探出叶脉。墨迹沿叶尖往回爬,把亡声刚才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压进纸层。
红孩儿枪背敲了敲船头。
“谁?”
“狼三,獾力,还有取经司派来的收骨僧。”
乌九没有接。
“你们从鼠道出去时,山门那边的人只看见白翎举过火把。后来药圃起火,他们便把两处拼成了一处。”
骨舟里的声音换了口气。
不再像灰耳发颤。
那口气拉得很长,经过船舱时,带出九下极轻的骨响。
青芽叶片抖了一下。
乌九抬手。
“再说一次撤离路线。”
“东边药圃。”
停。
“药圃后有鼠道。”
停。
“每隔七步挂一撮鼠毛。”
停。
“第一撮朝外。”
停。
“第二撮朝里。”
停。
“走到药篓。”
停。
“再往北。”
停。
“绕过焦木。”
停。
“就能离开黑风山。”
最后一句落下,青芽纸面上的九段墨迹同时向内一缩。
叶脉在边缘写出两个字。
【九停。】
红孩儿看见了。
“和骷髅一样?”
青芽又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