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决定谁的骨头配谁的名字,那只眼就不是记录者。”
红孩儿枪锋抵住沙僧后脑下方。
“是分尸的。”
后脑黑缝往里缩。
数百具亡者仍举着手。
它们没有扑向沙僧。只用指骨对准第三眼,反复敲击船板。
九下。
一轮。
每一轮落下,颈间骷髅便偏转一次。
乌九按住火尖枪。
“别碰。”
“它都被指认了。”
“沙师兄还在里面。”
“等眼醒了,他就未必还在。”
乌九看向降妖宝杖木芯。
那句“别信我接下来主动说的话”仍藏在裂口里。
“先记下谁归错了。”
青芽叶脉正要落向纸页。
上游水声停了。
不是水流变小。
整段河面被压平了。
北侧追着黄风妖丹的水停在半空。东岸绕着黑风山界碑的浪头也僵住。连南边那股护着灰耳耳骨的水,都贴在岸石上不再回落。
河上多了一道影子。
没有人站在那里。
只有一片玄色人形投在水面。
头戴官冠。
身披窄甲。
腰间没有兵器,胸前刻着一串白色军籍。
玄字,四九七。
影子脚下没有肉身。
河面却往下陷了一寸。
红孩儿抽回火尖枪。
“追得还真慢。”
玄影抬起右手。
掌中展开一卷金色敕文。
经声、骨响、水声全被压低。
“奉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敕令。”
声音从河面各处传来。
没有高低。
也找不到嘴。
“回收黄风妖丹。”
黄风妖丹往上跳了一下。
青芽叶脉马上缠紧。
“回收无字经卷残页。”
乌九袖中的残页发烫。黑风怪指骨从纸背顶出,骨缝里的黑眼睁开一线。
“回收异常卷帘宿主。”
沙僧身体被一股力道拖动。
昏迷中的手掌擦过船板,后脑朝河面转去。
红孩儿一脚踩住他腰带。
“人是我们的。”
玄影没有看他。
“阻碍回收者,削名,除籍,沉入流沙。”
乌九抬起掌心。
血口中还缠着一缕第三眼黑线。
“你叫什么?”
玄影停在河面。
“玄阶执法影,军籍四九七。”
“本名。”
“执法者无本名。”
乌九指甲在掌心划下一格。
没有字落下。
无字残页也没有反应。
平时只要对方承认身份,规则便会沿称呼缠上去。眼前这道影子却只有军籍,没有能被记住、抹除或替换的名字。
红孩儿看向那串白字。
“天庭养的狗,连名都不配有?”
玄影抬起敕文。
“本名扰乱军令。”
“私缘妨碍公断。”
“入神籍司者,弃名,留职,领号。”
乌九盯住它胸前编号。
天庭不是没有发现姓名规则。
它们早把最容易被抓住的东西剔掉了。
一名执法者可以死。
军籍编号却能继续挂在下一道影子上。
“没有名字,便没有来处。”乌九说。
“官职即来处。”
“没有名字,也没有死后。”
“军令不问死后。”
“那你替谁回收?”
“玉帝。”
“玉帝让你死,你也执行?”
“执行。”
回答没有停顿。
玄影向前迈出一步。
河面上的影子拉长,直接跨过三艘骨舟。它没有脚,军靴轮廓却在每一块船板上留下同样印记。
亡者纷纷低头。
刚归回的姓名也暗了一层。
红孩儿枪锋燃起白火。
“一个编号也敢过来拿人。”
乌九抬手。
“别烧。”
火尖枪已经刺出。
白焰穿过玄影胸口,正中“玄字四九七”。
军籍编号裂开。
四九七散成十团白光。
每一团都重新拼出一串数字。
玄字四八八。
玄字四八九。
玄字四九零。
十道影子沿河面站开。
同样的官冠。
同样的窄甲。
同样捧着玉帝敕文。
十个声音叠在一起。
“攻击执法军籍。”
“视为抗拒天命。”
红孩儿收枪后撤。
白焰里还缠着十串编号,甩也甩不掉。
“打一个,来十个?”
“不是来了十个。”
乌九看着那些一模一样的玄影。
“编号属于整支天兵。你烧掉一个,其他授权就补了上来。”
“那就全烧。”
“你知道这一阶有多少天兵?”
“烧到没为止。”
“黄风妖丹先被它们拿走。”
十道玄影同时抬手。
水面下浮出一张巨大军籍。
成千上万道编号挤在一处。
它们没有姓名。
没有面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