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恩也有意试探蒋敬的本事。便从蒋敬腰间悬挂的算筹谈起,由浅入深提了几个术数计算的问题。
蒋敬初时尚能对答如流,慢慢便陷入沉思。及至后来,赶路时回答不上,便于休憩之时或者晚间宿店时用算筹苦算。
他心中不服,只以为是施恩博闻强记,记了几个难题来难为自己。当下寻了些类似难题向施恩发难。未曾想到,却被施恩或随口、或用稀奇古怪的符号和算式计算化解。
蒋敬知道施恩这计算方式必有讲究,还未来得及询问,又被施恩借口庄院钱粮收支异常,要建立账册一事,将自己注意力转移。
蒋敬本是落科举子,精通书算,兼之掌管黄门山上多年,神算子之名绝非虚传,对此本事胸有成竹。
然而施恩点出现行旧账弊端:账目杂乱、收支不分、粮草损耗难查、往来账务糊涂、款项多头难清,旧法记账极易私吞、漏算、亏空。若是连锁经营或者战时钱粮物资调度更是错乱无序。
一番剖析,直说的蒋敬汗流浃背,却无力解决。随后施恩道出自己构思的全新规制:分门别类、层层推演、虚实对照、出入相核。蒋敬不由得陷入深深沉思,自去苦思推演。
施恩将后世做账手法丢给蒋敬后,却又转身找上陶宗旺,从他扛着的铁锹着手,先是谈论庄稼种植,在陶宗旺涩然表示自己更擅长土木营造后,便说起自己的施家庄正在扩修庄院、营造工坊、整治道路诸事。
二人畅谈屋舍修筑、地基夯实、墙体加固之经验技法。又设想用滑轮组、斜坡减轻劳役强度。
蒋敬初时还怕陶宗旺这老实四弟,被施恩套出自己二人是黄门山盗匪,还在暗中关注。却发现施恩只是就技术方面与陶宗旺交流,不涉江湖来历,便不再关注,只是钻研算数与账目。
陶宗旺本是庄户出身,人老实话不多,惯于造窑、砌墙、筑寨、修造。对于各项工程,皆能亲手践行,却不善言辞总结。
如今施恩与他交流间传授的各项新奇实用的办法,如醍醐灌顶,将他惊得目瞪口呆,只当施恩是天上星宿下凡,连这等工匠绝技都通晓。被启发之下,有了许多灵感,可惜表达能力不行,只用笨拙的描述与施恩交流、探讨。施恩也不嫌他描述的词不达意,而是耐心倾听,纠正其错误,肯定其发现。
蒋敬惊讶地发现,短短十日的路程里,这拙于言辞的四弟,竟讲了平时一年的说话。
黄门山二位头领与施恩一路行来,早已被他的学识眼界、胸襟气度彻底折服。
更让蒋敬震撼的是,施恩竟似无所不知、无所不晓。一路之上,与何人同行,便论何人专精之事:
他与安道全同车,便谈医理系统;
他与自己并肩而行,便谈钱粮术算;
他与陶宗旺同走,便聊施工建造;
偶尔闲暇,他又与王定六闲谈:行路辨向、记道察踪、防人窥探、脱身避险、遇劫自保、反制追踪的江湖门道。
蒋敬甚至颇为惋惜:若非自己忙于数算推演,分身乏术,真该跟在施恩身边,仔细倾听。哪怕不能率众前往孟州,就凭这些,回归山寨后也可以教授一众探马,必有大用。
最令蒋敬凌乱的是,施恩在“得知”侯健使得一手好针线后,还能跟侯健交流服装裁剪的技巧。
从军服宽松累赘的改进,到夜间哨探轻捷装束,再跨越到青楼女子的雅致服饰,乃至公子书生的襕衫垫肩、收腹、窄袖等微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