鲍旭正自疑惑,便见对面为首的英武汉子一抱拳:“鲍寨主,还请这边叙话。”
鲍旭扫了一眼对方的人手。别的不说,就树林里那几十弓手,便不是自己这三十名没有上马的手下所能抵挡,何况对方还有这许多看上去就是训练有素的精壮汉子。
他点点头,随手将丧门剑往地上一插,走向对方。
“寨主……”
汇集在一处的枯树山人群中,传来一声呼喊。
鲍旭扭头看过去,见手下俱是一脸惶急之色。
他哈哈笑道:“弟兄们莫慌!这些好汉若要谋害我等,方才只需按兵不动,等这姓陆的杀掉我等,再收拾他们便是。何必脱了裤子放屁,先把我等救下再杀一回?”
此话一出,一众手下都松了一口气,也不再紧紧簇拥在一起做防备状了。
那边的施恩听了,脸上露出古怪神色。
“这鲍旭,看着是条只知道厮杀的莽汉,没想到心思倒是敏捷。”
他笑吟吟地一拱手:“鲍寨主,久仰大名。在下孟州金眼彪施恩。你可知此人到底是何人?为何要害你?”
鲍旭回了一礼,目光扫过施恩身周的铁仲熊、欧鹏等人,又顺着施恩手指望去,不由得又是奇怪,又是怨恨:“他不就是孟州青云山大当家吗?不顾江湖道义,为了这些好马,要黑吃黑!”
施恩摇摇头:“鲍寨主受骗了。此人名叫雷豹,乃是孟州恶霸蒋门神的大弟子。”
鲍旭一头雾水:“我与那蒋门神无冤无仇,何故设计骗我?”
“鲍寨主莫慌,且听我从头讲来。施恩不才,在孟州有一处产业,名叫快活林。孟州新任都监张蒙方垂涎这处产业,从外地请来这蒋门神,将快活林夺走。旋即被我兄长——景阳冈打虎英雄武松夺回。”
“那张都监忌惮我兄长的武力,施诡计陷害于他,将其发配怀州。同时让蒋门神招募江湖人士,试图再次谋害武松兄长,并重夺快活林。”
“铁线道人的兄弟蜈蚣道人,先前欲屠杀本地张大户满门,被我遇到,砍掉他一条臂膀后,被他掉下山崖逃脱,随后投入这蒋门神门下。他发出求援信件,招来铁线道人和井琊二人。”
“铁线道人野心极大,不甘心只做蒋门神的打手,欲攀附张都监。便向张都监献计,骗鲍寨主来孟州,欲拿鲍寨主的人头做投名状。张都监被其说动,便依计行事,让雷豹假冒青云山陆大当家,带着蒋门神的一干手下与你会面。又拨了一批军马,由他亲兵押运,假做被你劫夺,以放下戒心,方便他们下毒手。”
“只是铁线自视颇高,生怕仅用你鲍寨主的人头不够分量,还想顺势取得我武松兄长的人头,便于昨夜带了井琊和蜈蚣道人,冒充你鲍寨主的名号,劫了怀州知府的两岁衙内,在密林中设伏杀害追踪而来的武松兄长。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,反被武松重伤井琊,杀掉铁线道人。”
“而井琊穷凶极恶,裹好伤处后,便与蜈蚣道人再次杀向张大户家。怎料我正好留宿张家,经过一番打斗,将其二人拿下。”
施恩将此事的前因后果,详细讲述一遍。
这番话信息量极大,饶是鲍旭粗豪的外表下满是细腻心思,也不由得反复消化这一连串的事情。
他在这边发怔,施恩在旁含笑看着他。
其实施恩大可以跳过开头张都监请蒋门神谋夺自己的快活林,只讲铁线道长献计谋害鲍旭一事。如此更显得自己义薄云天,拯救鲍旭。更能让鲍旭归心。
只是施恩一来深信鲍旭乃是重情重义的汉子(原着中写鲍旭有五七百小喽啰,二三百匹战马。作为一寨之主,当然会骑马作战。但是投奔梁山后,却甘愿只做李逵的副手,成为一个步军将校),不会将此事归咎于施恩;二来自己坦坦荡荡,无愧于新认识的好汉,正是中州小孟尝的本色!
鲍旭想了一阵,忽地摇头失笑:“鲍某识人不明,误交铁线道人这等背信弃义之徒,差点身死孟州。幸亏有施恩公施以援手,救了我们弟兄。只是某有一事不明,不知施恩公,为何敢甘冒不韪,坏了本州都监之好事,救下我这外州盗匪?”
言罢,他紧紧盯着施恩。
施恩一脸平和,毫无躲避之意:“第一,鲍寨主响当当地一条好汉,施恩不忍见到鲍寨主丧身于此。其次,张都监屡次针对施某,施某岂能让他奸计得逞?”
鲍旭听了,尚未出声。一旁的雷豹忽然冷笑一声:“施恩,你勾结枯树山贼匪,破坏都监大计。私通贼寇,形同造反。这事传出去,看你家老管营还能护得住你不?你施家庄上上下下,都要落得个满门抄斩!”
施恩看着他,悲悯的摇摇头,没搭理他。
刘六自施恩身后闪出,阴恻恻一笑:“雷豹,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。你假冒青云山匪寇,在孟州地界大肆劫掠流民富商,如今见事情败露,更是勾结枯树山贼匪,抢了张都监的一批好马,逃往枯树山。孟州知府即将画影图形,通缉于你。”
“什么?”雷豹如遭雷击,惊恐地盯着刘六。
他初时以为刘六乃是被施恩抓住,在施恩胁迫下才带着施恩等人来到自己身旁,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。
此时听了刘六地话,才知道这人根本就是施恩地手下。只不知是施恩安插进来的,还是中途被施恩策反的。
“你,你,你是施恩的人?你不怕外围设伏的官军冲来,连你一起杀掉?”
刘六笑嘻嘻道:“你看枯树山的那些战马,是不是还活蹦乱跳的?我已把本该下给他们的巴豆,下到酒坛和水囊里,给埋伏的官军送去了。此刻,他们大概正在上吐下泻吧?”
他抬起头来,嗅了嗅风中的味道:“幸亏他们在东方设伏。如今正是刮的西北风,臭味不至于飘到此处。”
雷豹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,不由得又惊又怒,自己为了张都监和师父打生打死,怎地摇身一变,要变成被通缉的悍匪了。
蓦地,他虎吼一声,跃起身来,撒腿就跑。
鲍旭待要去追,见施恩等人毫不在意,便停下脚步。
施恩冲着周瑾使了个眼色。
周瑾会意,闪电般弯弓搭箭,一箭射出。
此时雷豹已然逃出二三十步,可这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,瞬间追上雷豹,正中他的后心。
雷豹被这一箭带的飞起几步,一头栽倒在地。挣动两下,就此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