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穿着灰色夹克,头发梳的油亮亮的中年男人,正唾沫横飞的对着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汉子嚷嚷:
“李刚,你少给我在这耍赖!全村都交了就你们家不交?你当这个村是你家开的?”
穿灰夹克的男人叫王建国,大石村的村长,五十出头,在村里当了十几年的干部。
这个人,说不上坏,但是呢,绝对是个基层的老油条。
上面来什么政策他都接着,但绝对不会担事,典型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旁边还站着一个黑脸的壮汉,是村支书赵铁柱。
这人四十来岁,退伍军人出身,脾气火爆,做事雷厉风行。但他有个毛病,动不动就拿“我是村支书”来压人,官威特别大。
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,正是李刚。
李刚三十出头,长相憨厚,皮肤晒得黝黑,一看就是常年在田里干农活的。
他家的情况在村里算是比上不足,比下有余:
有几亩旱地,养了两头猪,不算最穷,但也绝对跟富裕沾不上边。日子平时过得紧巴巴的,一分一毛都要掰开两半花。
“王村长,你跟我算算这笔账!”
李刚把手里的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旁边的石碾子上。
“农业税我交了,三提五统我也交了!现在你又来收什么乡村道路建设费,水利维修费,教育附加费,这几项加起来,都顶得上我半年的收入了。让我拿什么交?卖血吗?”
王建国被呛了一下,脸色有些不好看,但还是梗着脖子说:“这是乡里的政策,又不是我王建国自己要收的!上面拨下来的指标,全村一户都不能少!”
“乡里的政策?”李刚冷笑一声,“乡里的政策让你们把义务工折成钱来收?我去年出了十五个义务工,修了水渠,挖了鱼塘,凭啥今年还要再交钱?!”
赵铁柱这暴脾气在旁边,实在听不下去了,往前一步:“李刚!你少在这胡搅蛮缠!全村几十户人家都交了,就你特殊?你不交钱,村里的路谁来修?学校谁来盖?你孩子不上学了?”
“赵书记,你别拿孩子说事!”李刚的火气也上来了,“去年说收教育附加费盖学校,盖了吗?连块砖都没见着!钱去哪儿了?你给村里的大伙说清楚!”
这一句话,直接戳到了痛处。
旁边围观的几个村民开始交头接耳,有人附和:
“就是就是,说好的学校呢?”
“我家交了两百多,啥也没看着啊……”
王建国赶紧出来打圆场:“这个资金的事,乡里统一安排,咱们村哪能做主?你们别瞎嚷嚷……”
“我不管!”李刚破罐子破摔,“今年的钱,我一分钱都不多交,要收可以,先把去年的账给大伙算清楚!”
赵铁柱一把拽住李刚的衣领:
“你小子是不是存心想找事?我告诉你,我是村支书,我说的话就是政策!
你今天不交,明天我就让人把你家猪牵走抵数!”
“你敢!”李刚一把甩开赵铁柱的手,双眼通红,“你牵我家的猪试试!大不了我上县里告你去!”
“你告,你去告!”赵铁柱也上火了,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。
王建国看事情不对,赶紧拉住赵铁柱,陪着笑脸劝:“老赵老赵,别动手别动手,都是乡里乡亲的。李刚,你也消消气,再想想,再想想啊……”
场面变得混乱不堪,有点遏制不住的势头。
就在这时候,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了进来:
“猪牵走了不要紧,可要是把人逼急了,丢的就不是猪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