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到了第四天,杨浩拆开王有福胳膊上的麻布,伤口已经结了层暗红色的硬痂,边缘平整,没有化脓。原本还虚弱的他,如今可以倚着枕头坐起来,喝下一整碗稀粥,气色肉眼可见的好转。
另一个汉子的伤势恢复的更快,红肿完全消退,新鲜的粉色肉芽密密地长了出来,人也没有再发热,不再需要换药静养。
当天下午,杨浩趁着两家人各自忙碌的时候,悄悄收拾好自己的担子,没有去收取约定的五钱银子——这几天,他吃了两家人不少好东西,心里已然过意不去。
临走前,他在两家的桌子上,各留下了200文钱,算是弥补这几天的食宿开销,随后便挑着担子,悄悄离开了寨子。
杨浩走后没多久,王有福便发现了桌上的钱和粮食,顿时急了,喊来家人顺着杨浩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。几个人追了十多里路,直到看到前面的岔路口都没有杨浩的身影,才停下脚步,望着天边晚霞,半晌没有动弹。
离开王有福所在的寨子,杨浩挑着担子继续往深山腹地走去。山路愈发崎岖,林间的光线渐渐昏暗,直到日头西沉时才赶到另一个寨子,寨口的老水牛正慢悠悠往圈里走,炊烟从吊脚楼的缝隙里一缕缕飘出来。
这让杨浩松了一口气。山里官府不管,土匪不算少,白天一般不往偏僻小路走就没事儿,但是夜晚可就不好说了。
趁着天还没黑,他赶紧在寨子里简单转了一圈,没有听到有人受伤的消息。便拿出一些针线、火石和半壶剩余的苞谷烧,找到一户看起来和善的人家,比划着,想用这些东西换一碗热粥果腹,再借个地方落脚。
主人家见他是个面善的年轻人,爽快地答应了。一碗温热的杂粮粥下肚,驱散了山间的寒凉和连日的疲惫,主人家又指着后院的柴火房,示意他可以在那里过夜——柴火房虽简陋,却干燥避风,角落里还堆着不少干草,足够他凑合一晚。
杨浩连连道谢,在柴火房里铺好干草,裹紧长袍,伴着柴火的余温,沉沉睡了一夜。
第五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杨浩便收拾好担子,继续赶路。这一天,他先后走了两个寨子,快到第二个寨子时,远远看见寨口围了一圈人,不时传出叹息声夹杂着伤者的呻吟。
杨浩连忙快步走过去,拨开人群一看,只见三个汉子躺在地上,身上都带着明显的外伤,衣衫被鲜血浸透,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——看伤口的模样,应该是刚经历过寨子间的械斗。
此时的杨浩,经过这几天与寨民的相处,已经能听懂一点山里的方言,也能磕磕盼盼的说上几句,不再像最初那样只能靠着手势交流。
他蹲下身,仔细查看了三个伤者的伤口后,说自己可以治,并向伤者旁边的家人说起自己前几日治疗王有福等人的情况,语气平和,条理清晰,还特意描述了伤口愈合的细节,让伤者家人心里有底。
听完他的话,两个伤势较重的村民家人当即决定让杨浩治疗。唯有一个伤势较轻的,想着再观察看看,便婉拒了。
杨浩也不勉强,开始让围观众人散开,做好准备后,开始给两个重伤者处理伤口——清创、消毒、敷药、包扎,一系列动作娴熟流畅,比第一次给王有福治疗时从容了许多。
治疗结束后,寨子里的寨佬出面,从公账里拿了些粮食和铜钱送过来,便是诊金。杨浩没细数,但是也没有推辞,拱手收下。
北青末期山区的村民械斗很多,或是争抢水源,或是因为田界,往往谈不拢就是一场械斗。本质上还是官府管理不到位,再加上生活贫困,只能互相不断的挤压别人的生存空间。这三个伤者都是为了寨子械斗受伤,所以诊金也就由寨子支付。
虽然付了钱,但是两家人还是感念杨浩的恩情,便商量着一起留杨浩在家吃饭。还特意从家里翻出一坛珍藏的苞谷烧酒,摆放在桌子中央,算是对杨浩最隆重的招待。
开饭时,杨浩依旧像往常一样,先把桌子上的肉菜盛出大半,端到屋外,分给隔壁几个闻着香气咽口水的孩子,看着他们吃得香甜,杨浩脸上才勉强露出一丝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