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十一月,第一期扫盲班正式结业。
一百多号学生坐在学堂里,杨浩一个个让他们朗读默写一些文章作为考核。大部分人都过了关,只有几个年龄太小的孩子跟不上进度,杨浩安排他们跟着二期继续学。
剩下的九十人,正式开始小学课程。
小学教育一开头也不算难。主要还是加强读写,开始熟读和背诵一些文章和诗词,加大加减乘除的计算难度。为了编写小学学习内容,杨浩又从书商手里买了《古文观止》、《唐诗三百首》、《数理精蕴》、《笔算数学》等书籍。
想着前世自己的学习生涯,杨浩准备加入历史课程,但是北青没有简史这类书籍,找来找去也只找到了一本《二十四史通俗演义》作为历史启蒙。
杨浩只好亲自动手,打算编一套神州五千年简史用于教学。从上古讲到当下,用白话写,让这些山里孩子也能看懂自己脚下这片土地的来历。
在编历史教材的时候,杨浩开始有意识地插入自己的思想。
例如北青王朝之前的一些农民起义,此时在官方史书上一律定为叛乱。但是杨浩却在编撰简史的字里行间表示同情。课堂上他也会偶尔抛出问题和学生讨论:“若是一个朝廷,治下的百姓连饭都吃不上,活都活不下去,百姓不反叛应该怎么办?这样的朝廷有存在的意义吗?”
但是此时的杨浩不敢展开详细的讨论,只是这么提一句,更是不许落于纸笔,更不许对外乱说。虽然在王村地界他不是多害怕,真惹来官府大不了跑到山里,但谨慎一些总没错。
学堂在稳步推进的同时,酒精也开始正式对外销售。
起初没有大批量进货的客商,多是五斤、十斤的小单。黄岁初拿了第一批五十斤,永顺彭家紧随其后提了二十斤,保靖谢家隔几天也来拿了五十斤。谢家是保靖当地的书香门第,家里出过进士,彭家更是永顺当地生活了百年的大家族,实力更是雄厚,之前可能是救治过他们的商队,知道杨浩的酒精对外批发,第一时间过来进货。
不管这些人进货多少,杨浩都让学生誊抄一份使用说明交给对方,详细写明酒精的正确用法。不到一个星期,就卖出去两百斤,入账一千两,扣掉物料成本,不算人工等开支,毛利九百两,算是开了个好头。
但是酒精生意铺开后,杂事便多了,杨浩固定安排王友福管杂事,王有礼管仓库出入,王有财管烧酒粮食等物资采购。学堂安全由赵德昌负责,医馆安全由田贵、李义负责。婴儿事宜由王家三兄弟媳妇负责。杨浩把主要精力放在学生教育上面来。
三兄弟各管一摊,这几个月下来倒也井井有条——只是他们原来也不识几个字,如今管着事儿多,免不了要签字画押查看账目等,只能边干边学,每天晚上凑在油灯下对着账本画字。杨浩看在眼里,把他们的月钱从五钱涨到了一两银子。
酒精批发生意步入正轨之后,以前很多大户有些不算严重的外伤也会过来治疗,如今都不见了。现在依然过来治疗的大多是买不起酒精的穷苦人家,或是伤势较重、不敢自己处理的病人。偶尔也有信不过旁人、非要等杨浩亲自出手的阔绰主顾——保靖彭家前后来了三趟,前后也就挣了二十五两。
所以来到王村后,过来治疗的病人虽然是增多的,但是医馆的收入却跌落到一二百两上下。
教学之余,杨浩开始在王村周边转悠。
山里日子苦,溺婴、巫医、村寨械斗都是常事,可好歹家家户户有几亩薄田,苛捐杂税也少,咬咬牙还能熬。真到了山下,深入了解此时的北青底层人民的生活,杨浩才知道此时百姓生活的有多难。
家中断粮,忍痛卖掉儿女换几斗粗粮糊口的不在少数;女子十四五岁出嫁怀孕,碰上难产便是一尸两命;母乳不足、喂养不当,婴儿活下来的连一半都不到;死婴的尸体虽不至于随处可见,但只要想找,河边、荒野绝不止一具两具。
租种地主土地的农户,辛苦一年等到了收获时和地主五五分账,刚够不被饿死。遇上生病或天灾,只能去借高利贷周转,最利滚利压下来,最后往往是卖地卖房、家破人亡。
黄岁初不算是恶霸地主。在这王村地面上,他甚至算得上良善——租子按时收,不逼不抢,偶尔还会发发善心给佃农送点粗粮。但租他地的农民,也只能勉强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