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渐渐平息。河滩上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杂的气味,篝火余烬在夜风中明灭不定。杨浩一边带团丁入场控制局势,喝令匪众放下武器,缴械的缴械,捆绑的捆绑,一边派人去收拢追入密林的团丁。
刚把俘虏和尸体安置妥当,田贵、李义带着追击的团丁抬着两个伤员回来。杨浩这时又发现了问题——剿匪没有带医疗物资,团丁受伤后不能及时救治,只能先从自己衣服撕下几块干净的布料暂时给团丁包扎伤口止血。
杨浩暗暗记住这个教训,后续团丁剿匪一定要安排医疗兵随行,最好还让团丁进行急救培训。
俘虏里也有几个重伤的,血流了一地,杨浩没有区别对待,一样蹲下来处理。田贵在旁边看着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刚忙完这些,杨浩一抬头,却看见不远处的尸体旁蹲着几个团丁,正在俘虏身上摸银子。还有几个团丁正在争抢一个钱袋。
“住手。”
杨浩声音不大,却带着厉色,所有人都一下子停了下来。有团丁手里还攥着几枚铜板,愣在原地,脸上有些不知所措。
杨浩站起来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。河滩上安静下来,只有河水拍岸的声音和远处几声夜鸟的啼鸣。
他把那个团丁手里的铜板接过来,没有发火,声音压得很平:“你们是不是觉得,打了胜仗,从俘虏身上搜刮银子是应该的?”
团丁们嘴唇动了动,没敢说话。
杨浩没有盯着他一个人,而是转向所有人:“我知道,这种事不光你们是这么想的,甚至北青的官兵,打了仗都是这么干——搜死人腰包,翻俘虏口袋,走到哪里抢到哪里。你们从小到大听的就是这个规矩。”
没有人吭声。几个年纪大些的团丁低下了头。
“但你们想过没有,那些兵,走到一村抢一村,老百姓看见他们比看见土匪还怕。难道你们也想成为家里乡亲看着都怕的人吗?你们的爹娘、叔婶,要是知道乡亲们这么看我们,他们脸上有光吗?”
“我们是什么人?”杨浩顿了顿,指着河滩上那些尸体,“我们是替酉水两岸的百姓除害来的。今天我们要是从死人身上扒铜板,明天从活人身上扒银子,后天呢?看到乡亲家里有点钱粮拿不拿?你说你不拿,我信你能管住自己,但是都能扒死人钱包,你敢保证队伍里,别人不拿吗?乡亲们知道咱们搜刮死人身上铜板,会相信我们不会拿他们的钱吗?如果如果都不信我们了,还会有百姓给我们通风报信吗?没有他们的通风报信,我们剿匪会这么顺利吗?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那个团丁面前,声音放缓了些:“我问你,你当初为什么来当团丁?”
那团丁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家里……吃不饱。”
“对,家里吃不饱。这些人——”杨浩指着捆着的俘虏,“他们当初去做土匪,多半也是家里吃不饱。他们是走错了路,跟错了人,做下了错事,可他们和我们一样是穷苦出身。好不容易攒点钱,又被我们抢了,那我们这样和土匪有什么区别吗?这些人的钱被我们抢了,活不下去,回去了会怎么办?还是会接着抢!万一有一天抢到了我们叔伯爷娘身上,这就是我们想看到的?”
“就算不是抢我们叔伯,抢了别人,这个恶行是不是也有我们的一份?”
“我看刚才还有人在抢钱袋,下次剿匪,你还敢把后背交给和你抢钱的同袍吗?遇到了危险,你敢指望那些同袍来救你吗?”
河风卷着血腥气刮过沙洲,所有人都低下了头。
杨浩提高了声音接着说:“从今天起,战场上缴获的所有东西,金银、武器、物件,先统计造册,再分配。私藏私分私自侵占的,不管是谁,一律军纪处置。”
“这个钱,我一分都不会动。金银财物,能找到失主的,尽量归还给受害的百姓,找不到的一律充公,优先用作伤员抚恤,剿匪补贴,改善伙食等。”
杨浩当场选了三个老成可靠的人,由他们管着缴获。规矩得先立起来,制度后面再慢慢完善。
随后他留下十人打扫战场,自己带着伤员先行赶回王村。回去的路上,重伤的九人里有一个没能撑住,死在了半路;回到医馆救治后,又有两人伤势过重,没能救回来。其余伤者经过治疗,陆续脱离了危险。
第二天白天,杨浩把受伤不重的俘虏分开关押,单独审讯。